香港演藝學院應屆劇場構作李浩生的畢業作品《Dramaturgym》以獨特的創意與設計,將劇場化作一間健身室,讓觀眾全程置身於音樂、燈光與身體動作的律動之中。這是一場關於「創作」本質的探索,也是一個集合參與式劇場、身體詮釋與哲學思辨的實驗。創作如同健身,充滿反覆嘗試、適應與突破的過程。但在這樣以身體為核心的創作中,能否真正突破觀眾觀看的習慣,讓他們從旁觀者轉變為創作的一部分?
創作與健身的節奏共鳴
作品的空間和道具設計以紅、黃、藍三色為主,燈光分隔出的強烈視覺效果與極簡道具,構築了一個似真非真的「健身空間」。從觀眾步入場域的那一刻,濃厚的汗水氣息與陣陣律動便充滿整體氛圍。一開始,表演者的動作與音樂強調了「身體的律動感」:舉啞鈴、拉筋,甚至是書寫創作目標,這些健身日常的場景被鮮活地轉化為創作歷程的象徵。而這樣的節奏早已成為表演核心的一部分。戲劇構作自萊辛(Lessing)提出以來,便被認為是戲劇藝術的統整:「戲劇構作意指關於『做戲』的統整理論。」[1]李浩生將健身隱喻為創作,展現這一過程的反覆探索特質,將「創作者—作品—觀眾」之間的關係融入舞台體驗。
戲劇構作的範圍廣泛,它不僅包括劇本結構,也涵蓋劇作家與導演的手法,甚至延伸成為研究方法。[2]《Dramaturgym》的成功之處在於展現了劇場創作作為多重層次的組合與構建方式。透過表演者的動作與觀眾沉浸的氛圍,觀眾的觀看不僅僅是被動的接收,而是身體化地參與經歷創作歷程。
參與式劇場的實驗與探索
作品的最大特點是它打破傳統劇場的觀演關係,邀請觀眾全程參與,將作品由單純的「自我敘事」升級為一場「集體創作」。在表演過程中,觀眾被分為三組,分別負責舉啞鈴象徵資料搜集、傳球寓意創意碰撞、以及飛碟練習模擬反饋與調整的過程。戲劇構作的多面性在此得到明確體現:特蓮雀妮將其列舉為「組成、結構、表達、作品和觀看者的關係」,而Van Kerkhoven更將其形容為「搭橋樑」[3]。這說明了戲劇構作作為「溝通」的核心作用——在過程中連結不同層次的參與者,試圖在不同階段賦予觀眾不同的角色和視角。
這種參與設計,不僅突出了創作中工作的多階段性,更揭示了劇場創作中的多視角協作模式。作品中的這些互動設計,讓沉浸感超越舞台本身,使觀眾真正經歷創作中不確定的「失衡」以及透過調整達到的平衡與成就感。
綻放中的挑戰與未來
儘管作品在視覺與敘事上的設計令人耳目一新,但其內容深度仍有可提升空間。例如,健身與創作的巧妙隱喻固然具有啟發性,但更長篇幅的表演或許能進一步揭示創作過程中更具挑戰性的情感衝突,或更具層次的創作歷程。不僅僅將觀眾納入創作流程,還能賦予每個階段更多思想與情感的深入探討。
這部作品的結尾或許顯得意猶未盡,但也說明它是一場「未竟的創作」。不論結構完成如何,作品確實揭示了一個值得不斷發展的核心理念:如何用身體突破創作的邊界,實現藝術實驗與觀眾體驗的平衡?
作為一部實驗性成果,作品展現了劇場構作跨領域的多樣性與風險。它借用健身的隱喻,將創作比喻為一場關於耐力、突破與協作的體驗,並以參與式劇場的形式實現了一場真誠的創作對話。
萊辛提出戲劇構作的「原創性」,並統整出一種關於戲劇的理論框架,特蓮雀妮與 Van Kerkhoven 則進一步為構作賦予「搭橋」的功能性面向。李浩生的《Dramaturgym》恰好印證了這一點:它讓觀眾在體驗中理解創作過程的複雜與多維性。未來的李浩生若能挖掘更深層的情感與敘事,或許能以更加成熟完整的形式,為香港劇場創作帶來更大的突破與影響。筆者期待,他能不斷用創作淬鍊出新的冒險,讓藝術與觀眾在汗水中找到更多可能性與共鳴。
[1] Romanska, Madga (2015). Introduction in Madga Romanska (Ed.) The Routledge companion to dramaturgy, Routledge, p.1.
[2] Luckhurst, Mary (2006). Dramaturgy: a revolution in theatr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p. 36
[3]Kerkhoven, Marianne Van (2015). European dramaturgy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 a constant movement. In Magda Romanska (Ed.), The Routledge companion to dramaturgy, Routledge, p. 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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