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油麻地粵劇新秀計劃(今屆易名為「優越新秀粵劇傳承計劃」)演期二開鑼了,筆者觀看的是9月1日演出的《桃花湖畔鳳求凰》。雖然演出當日天雨綿綿,現場觀眾稀疏,但是劇團落力的演出為現場觀眾帶來了暖暖的慰藉。文武生吳立熙(飾東齊王子任金城)和正印花旦周洛童(飾南屏女皇朱丹鳳)之前參演此劇都是擔任配戲角色,兩人默默耕耘多年,今次首次擔正此劇,可說是交足功課。
吳立熙自小於雯藝軒習唱及練功,亦是八和粵劇學院的大師兄,年紀小小已鶴立雞群,紮實的唱做功底令觀眾留下深刻印象。此劇以「金殿」一場為戲劇高潮,金城被誣告與女皇妹妹彩鸞醉後貪歡,又遭情敵等人無情奚落,層層遞進下,他被激到「不白蒙寃心火盛」,最後有幾句霸腔滾花,寸度拿捏最考功夫,當中的人物情緒、關目、身段、唱腔和鑼鼓音樂互相燃燒交織,整體上發揮甚佳。看慣阮兆輝先生(甚或麥炳榮先生版本)演出的觀眾或者會覺得吳氏還未夠火候,但平心而論,他的臨場發揮已是現今新秀中的超班演繹,前途無可限量。他迄今唯一的挑戰還是外型上個子較小,但瑕不掩瑜,大可靠裝身技巧及身段調整解決,實際上很多名伶的身形其實也不算高大,在舞台上還是先聲奪人。
周洛童自小參與香港兒童少年粵劇團,戲劇感不俗,自香港演藝學院畢業後積極落班,演出經驗豐富。今次觀眾見到她舞刀弄槍的俠女形象,又有端莊嫻熟的花旦造型,甚至化身威嚴尊貴的女皇,角色富挑戰性之餘,亦蠻過戲癮。頭場她穿十三妹裝,十分醒神,她有一段走邊展示武功,套路規範,見其用心,惜眼中無物,鑼鼓亦未能烘托氛圍,整體上欠缺靈動氣勢。及後幾場的演出都見她曾經用心思考及排練過,值得嘉許。
此劇其實還有好幾個角色,包括張肇倫(丑)及林貝嘉(二幫花旦)都演出投入,頗見戲味,令人眼前一亮,亦是難得的後起之秀。
若論劇理,這套經典大龍鳳式宮闈袍甲戲的犯駁位不少(例如朱丹鳳托彩鸞透過詩稿約金城見面,但因彩鸞私自篡改約會時間,令金城失約,亦引發之後酒後糊塗的誤會。然而,丹鳳翌日在金鑾殿上並沒有因金城爽約而發難,反而欽點他為皇夫,令人費解),但這類戲勝在人多熱鬧,傳統功架及音樂唱腔豐富,曲詞通俗惹笑,而且文武場兼備,可謂以人包戲,讓觀眾樂於聽故而不駁故,亦是戰後香港粵劇特色。
「油麻地粵劇新秀演出系列」由香港八和會館及康樂及文化事務署轄下的「油麻地場地伙伴計劃」催生而成,自2012年推出至今,不經不覺已度過十四個春秋,很多新秀演員都曾經在這方寸之地踏過台板,成為現在香港粵劇藝壇的中流砥柱,實現了當年八和為粵劇界培育台前幕後接班人、將油麻地戲院成為「粵劇演員的搖籃」的願景。今屆計劃依舊按「以舊帶新演傳統戲」的總路線而行,看似平常不過,但見到那輯去菁存粕的官方宣傳品,不期然予人一種違和感及疑惑:粵劇藝術在新時代的十字路口之間,該怎樣自處和向前呢?在宣傳單張造型照中,一班新秀猶如披上戲服的玩偶,哈腰、寒背、突肚,還有擘開雙腳而坐的花旦,展示著頹廢、鄙視或慵懶的神態,揚短避長,向觀眾展現了極其醜陋的一面。他們赤裸裸放下的,不只是鍛鍊經年的基功身段,還有戲曲藝術的尊嚴。唯望這只是藝術探索上的一個嘗試,而非盲目革新的常態。不善用千變萬化的戲曲身段,反而採納千篇一律、硬生生地模仿現代模特兒的甫士,那萎靡空洞的心靈和眼神,自甘矮化的戲行風氣,反映「創新者」的迷失,但這並不是戲迷喜聞樂見的,還望主事者珍惜香港這一班熱誠及勤奮的新秀演員,讓粵劇培育早日重歸正途。
本網站內一切內容之版權均屬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及原作者所有,未經本會及/或原作者書面同意,不得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