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武松不再「矮」下去——《武松日記2026》的版本更替與潘惠森的創作縱深
文︰黃哲 | 上載日期︰2026年9月30日 | 文章類別︰眾聲喧嘩

 

主辦︰香港話劇團
地點︰香港大會堂劇院
日期︰2026/07/18 7:45pm
城市︰香港 »
藝術類別︰戲劇 »

由潘惠森任導演、編劇,香港話劇團出品的舞台劇《武松日記》初版首演於2017年,榮膺第二十七屆香港舞台劇獎最佳劇本及年度優秀製作。而後其被製成高清影像作品,在疫情期間、香港話劇團難以北上巡演的特殊時期,來到多個內地城市放映。

 

這部獲獎作品的影像版,在當時令包括筆者在內的廣大內地觀眾耳目一新,引發了「原來名著大IP到舞台劇還能這麼改」、「周星馳之後無厘頭依然有生命力」、「久違的香港話劇團依然能打」等廣泛討論。積攢下的良好口碑,也為疫情後,《大狀王》、《曖昧》、《小島.餘香》、《半桶水》等一系列港話出品的順利北上打下基礎。

 

從劇場到銀幕再到新版的劇場,這部「行走中的日記」跨越媒介與地域,在不同時代的觀眾面前,繼續展開著不同的面目——時隔近十年,這部作品以《武松日記2026》的新版本重登香港大會堂劇院,由現任香港話劇團藝術總監的編劇潘惠森再度親任導演,現任港話助理藝術總監邱廷輝則接棒「演員中的演員」李鎮洲飾演武松。

 

版本更替從來不只是演員名單的改寫——當李鎮洲那個「袖珍身軀還時常佝僂著」的武松讓位於邱廷輝的演繹,當簡約木台之上的經典調度注入陳偉發的「全新音律」,潘惠森對這部作品的思考也在時間的發酵中走向了更深處。

 

從「矮」到「沉」:兩代武松的形神分野

 

回顧2017年版,李鎮洲飾演的武松之所以令人過目不忘,正在於一種近乎挑釁的形體倒錯。舞台上站著一個不甚高大的男子(當然,也可以乾脆說是矮),通過旁白你知道這是武松,並不是武大郎——連幾位女演員都算上,武松是全場最矮的一個。李鎮洲「以從容的心態把武松演得像個要勞碌『搵食』但保持樂觀的小市民」,同時「碎碎叨叨,恍恍惚惚,敏感壓抑」——這種從容和相容,恰恰是荒誕感的來源:一個被世界反復拒絕的人,竟然還能保持市井式的樂觀與絮叨。和潘惠森讓打虎英雄「矮」下去的初衷,可謂殊途同歸。

 

邱廷輝的接棒則帶來了完全不同的氣質光譜。他上一次參演《武松日記》時演的是魯智深,十年後回來接到不同角色,坦言最大的分別是「身體」。但更深的轉變在於「對角色的理解,是近十年人生經歷的沉澱」:「今時今日我不只是知道,而是人生經歷上,令我更明白。」他的武松不再是那個被生活擠壓成「矮」狀的被動態,而是一種經歷過重量之後的沉——失業的迷惘、躺平的倦怠、對「生而為人,所為何事」的質詢,這些情緒在他身上獲得了一種內化的質感。

 

要理解邱廷輝為何能賦予武松這種「沉」的質感,筆者認為,不妨回溯他入團至今的表演軌跡。他2001年加入香港話劇團,參與過逾百齣劇碼,尤為擅長演繹具有複雜心理層次、在壓抑中爆發、或在荒誕中掙紮的「非典型」人物。2012年,他在《盛勢》中飾演無台詞的猴子,憑藉純粹的肢體表演獲得一致讚賞,同年同時獲得第二十一屆香港舞台劇獎最佳男配角(悲劇/正劇)及第四屆香港小劇場獎優秀男演員——全劇無一句台詞,卻讓他拿下表演獎項,這證明了他有能超越語言、精准傳達角色內在狀態的能力。

 

更早的2009年,邱廷輝與辛偉強在《捕月魔君‧卡裏古拉》中分AB組輪流演繹卡繆筆下的羅馬暴君——一個權力極致但內心混亂、荒誕到極致的角色,證明他也曾駕馭過內心極度掙紮的複雜人物。而2012年他自編自演《臭格》,親自飾演男主角阿輝,「把自己親身經歷中的感受及疑惑創作成一充滿張力的黑色小品」,既寫實亦荒誕,展現了從文本到表演的全面創作能力。可以說,邱廷輝的表演生涯一直在探索人的異化、孤獨與精神困境——猴子的沉默、堅的爆發、卡裏古拉的瘋狂,最終都沉澱在了這個全新的、屬於當代的武松身上。

 

在專訪中,邱廷輝如此定位自己最新的角色:「你看到的武松和很多普通人沒有分別,他也感受到一種生存本身帶來的孤獨感。」[1]如果說李鎮洲的武松是讓你笑完之後才意識到悲涼,邱廷輝的武松則從一開始就讓你感受到那份沉——他不是被生活壓縮成矮子,而是在生活的重壓下學會了沉默地寫日記。有評論稱邱廷輝「以屬於自己的風格,加上『純粹的心態』,演活了既無聊又無奈的『武松』,重點是沒有李鎮洲的影子,這個角色極有可能是他的另一代表作」[2]。對於最後一句的高度定性,筆者尚持保留態度,但以在香港大會堂的現場觀感,的確和當年影像裏的李鎮洲所帶給我的相比,同樣是潘惠森鮮明的「怪雞」,一個如《時光雞大作戰》(Free Birds)裏的瑞基,另一個則如《落跑雞咪走雞》(Chicken Run)裏的洛奇,二者如此大相徑庭。

 

演員矩陣的反覆運算:從群像重構到角色隱喻

 

除了邱廷輝從魯智深到武松的跨越,2026版還有多位演員經歷了角色轉換。陳嬌是唯一一位重演同一角色的演員,他上一版即飾演李逵,如今是「和十年前的自己溝通」,他必須用「現在的他」重新尋找這個角色。幾位年輕團員陳健豪、潘泰銘則分別飾演林沖、燕青,杜雋饒則接替了邱廷輝十年前留下的魯智深。這一輪演員的更替與角色的重新分配,使得梁山群像的整體質感從初版的荒誕疏離,轉向了一種更具時間重量的沉鬱。

 

這其中,尤以「老資格、新團員」的餘翰廷尤為值得關注。他此前在港話版《天下第一樓》中飾演的常貴,是一個在「福聚德」烤鴨店操勞一生的「牛馬之王」——勤勉、隱忍、將全部生命奉獻給一個永不屬於自己的位置,憑此角色他榮獲第七屆華語戲劇盛典「最佳男配角」。這一次在《武松日記2026》中飾演宋江,從「牛馬之王」到梁山之主,餘翰廷完成了一次意味深長的角色躍遷:常貴是在體制內被耗盡的那個人,宋江卻是那個坐在生態頂端發號施令的那個人。有趣的是,潘惠森偏偏讓自己筆下的宋江成為一個「無事可為」的領袖——他命令武松下山追截李逵,卻無法給任何人一個真正值得奔赴的目標。

 

余翰廷從被支配者到支配者的身份轉換,讓這個「無所作為的宋江」多了一層反諷的厚度:一個曾經演盡底層辛酸的人,此刻坐在梁山的第一把交椅上,卻同樣找不到出路。而宋江這個戲份不多、分量卻頗重的角色,在上一個版本中的扮演者,是話劇團的另一位現任助理藝術總監劉守正。這位外形條件並不出眾的演員,即便表現宋江之偽善,舉手投足也帶有他標誌性的「喪」與鬆弛,是港話觀眾熟悉的「底層生存之王」;而余翰廷的宋江,則多了一份底層掙紮過後的疲倦與漠然。兩個宋江,兩種「無事可為」的權力者肖像。卻因這先後詮釋同一個角色的兩位香港資深實力派男演員,構成了另一種維度的版本對話。

 

潘惠森在劇中加入了大量「動物會說話」的意象。這些動物並非簡單的擬人化,而是「人物思想的投射」。循此邏輯,回看劇中那只在武松手掌上撒尿的黃狗,它何嘗不是武松自身的隱喻?那個誤打誤撞「打」死老虎的英雄,雖然努力證明自己同鹹魚有所分別,卻和那條一心以為自己兇猛的狗一樣,都因留下的印記無法洗去而被人記住、叨念。而陳嬌飾演的「戇逵」,那個「心裏仍有一團火」、莽撞而純真的李逵,則是那只「無知者無畏」、最快樂的貓的投射——當所有人都在梁山上百無聊賴,只有他「突然憤然離開梁山,誓要殺死皇帝」,那份天真到近乎荒誕的行動力,讓他在整座山的無聊中成了唯一鮮活的存在。

 

在多部作品中奠定港話花旦地位的黃慧慈,加入此劇組,無疑是《武松日記2026》的一大看點。十年前她作為觀眾,已被這部戲震撼:「為什麼一個舞台劇可以這麼有電影感?」[3]這次她飾演鴇母。這一角色承擔了類似《麥克白》中女巫或《卡門》中命運先知的敘事功能——由她與春花(張紫琪飾)、秋月(王曉怡飾)兩位風塵女分階段朗讀武松的日記,將「蓋世英雄」的內心世界,以外化方式呈現給觀眾。

 

巧的是,黃慧慈的上一個重磅角色、在港話版《天下第一樓》中飾演的「落英」,正是一位風塵女子,智勇雙全、膽識過人、在男人的世界裏遊刃有餘。此番「升級」為鴇母的她,不再是局中博弈者,而成了上帝視角見眾生喧嘩的敘述者——有趣的是,這位老鴇同樣承擔著與男主形成三觀對照的功能:武松在「無聊」中沉淪,而她以「散文式的台詞」誦讀那些「很漂亮,很有畫面」的文字,用詩意的距離審視著武松的迷惘,成為整出戲中少數保持清醒視角的存在。

 

「去英雄化」的深化:從解構到共感

 

對於武松這樣一個數百年來,以豪俠形象深入人心的超級ip,當代學術界早就有將這一形象本質上看做「英雄」與「反英雄」的複合體的大趨勢,與此同時,亦有研究指出在消費主義思潮下,武松的「英雄形象被肆意解構,呈現出凡俗甚至庸俗的一面」。而潘惠森談及創作初衷時,曾表示自己「其實沒有所謂『反英雄』概念」,只想把武松「寫成一個生活裏面的人物」。他在「凡俗」中注入了存在主義的質感——無聊不是笑點,而是當代人精神狀態的準確刻畫。這一創作立場在劇本原作、以及2017年版演出中,體現為對英雄形象的戲謔解構——打虎變成意外,英雄變成失業文青。到《武松日記2026》,顯然走得更遠。

 

初版的核心動作是「拆解英雄」,新版的核心動作則是要「看見人」。潘惠森眼中的英雄,「生命的本質始終與你我無異,都是必然會經歷喜怒哀樂、生老病死的『 一個人』」。潘sir特地請來新域劇團時代的老搭檔、資深劇人李國威出任這一版《武松日記》的副導演,正是為了落實好這「一個人」的關鍵字,將當年「不再是英雄」的否定式,轉而為回歸「人」本身的肯定式。面對現代改編中武松已日益並普遍地「淪落為語言對話衝動下的一個符號」的趨勢,李國威將2026版的武松和梁山好漢「去英雄化」後,重新血肉豐滿化,具體路徑則是重在深入探討和表現那些「一個人」分頭歷險後的各自遭遇,那些「在梁山上『進不得,退也不得』,尋找人生意義時的迷惘及無聊狀態」。《武松日記2026》排練的過程中,兩位導演不斷提醒「這裏很好笑,但我們不是來搞笑的」,要將肉眼可見的外在滑稽感,透出「認真過生活」的底色來。

 

這一轉向也體現在文本闡釋的更新上。根據星島日報上的專訪,《水滸傳》中的一百零八好漢,現代人「或會覺得他們多少是因宋朝社會環境不佳、工作無以為繼,才被逼上梁山的『失業漢』」。[4]從「逼上梁山」到「失業上山」,這一解讀在2017年版中已埋下伏筆——彼時的武松是一個因失業而誤入梁山的倒楣蛋,打虎成了意外,英雄成了笑談,荒誕感主要來自對經典敘事的戲謔倒置。《武松日記2026》的劇本雖未做大刀闊斧的改動,質感卻已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潘惠森將疫情期間的生命無常感、AI對「人何以為人」的終極質詢,以及近十年來社會彌漫的倦怠情緒一併注入對作品的理解中,讓「失業」從一種戲劇設定深化為一種存在狀態。武松的困境不再是「被解構的英雄」的困境——那是2017年的事——而是每一個普通人在「進不得、退不得」的日常生活中必須面對的精神困局。這種處理與古典文學研究中將武松視為「被壓迫階級的代言人」的論斷形成巧妙呼應,只不過壓迫的來源從封建官府變成了現代生活本身:996、內卷、AI取代人工、意義感的全面潰散。2026版《武松日記》在不改變文本骨骼的前提下,通過更替血肉,成功地將一部當年的「黑色喜劇」,昇華為一部更具詩意、更顯純粹、也更能引發當代人共鳴的存在主義悲喜劇。

 

「行走中的日記」:潘惠森的雙重作者性

 

潘惠森親任編劇和導演,使《武松日記2026》呈現出一種高度統一的作者意志。作為編劇,他「講究粵語音韻、節奏與日常港式口語的舞台語言」;作為導演,他在初版中就「把焦點放於文本上,從舞台美學及演員的演繹方法可見」。這種雙重身份意味著文本不是為了被「導演」而存在,導演也不是為了「呈現」文本——兩者在潘惠森手中是同一種創作行為的兩個面相。

 

初版的舞台美學已奠定了這種文本中心的基調:香港大會堂劇院舞台中央放置木制方形平台,後部一幅木牆,小型道具藏於平台下或隨演員出場。極簡到近乎赤裸的空間,逼迫觀眾將全部注意力集中於台詞與表演。《武松日記2026》延續了這一美學路線,但注入了新的變數——來自演員、音樂、形體等層面的全方位升級。

 

除了先前已詳述的演員等層面。音樂層面,作曲家陳偉發為2026版譜寫了全新音律,將粵語的九聲六調與音樂融合,台詞被賦予了更強的情感與節奏,從動機上使整部演出如同一部「行走中的日記」。形體層面,則特邀謝茵重塑全劇形體調度,融合剛烈的英歌舞與陰柔的流動感,在動靜之間體現角色的內心掙紮。音樂和形體比重的增加不是點綴,而是對「行走中的日記」這一概念的聽覺化——日記不僅是文字的流動,也是節奏的呼吸。而潘惠森在排練中不斷提醒演員「不要演那麼多」,要求去掉多餘的外化動作,讓表演回歸文本與思想本身,最終讓台上極具中國戲曲寫意化的「三山五嶽人馬」,「進不得,退亦不得,每字每拳皆頓挫」。

 

然而,並非所有觀眾都能絲滑進入這場「行走中的日記」。有Z世代觀眾在豆瓣評論中直言:「和潘惠森去年有一部《塘西馴悍記》感覺有點像,都是那種搞抽象意識流的表現形式。無厘頭搞笑橋段很多……拜託已out咗大佬……最後廿分鐘坐監」。而以筆者於香港大會堂觀看的一場為例,提前離場的觀眾在香港話劇團近年的演出裏算多的,從演出開始後一小時、一個半小時至結束前,時為三三兩兩,時有三五成群者。對習慣了短視頻節奏和直給敘事的年輕一代而言,潘惠森那種「用語言鬆拆情節,而非推進」的劇場美學,顯然構成了不小的挑戰。

 

武松可以被各種解讀、理解甚至「矮化」,可以失業、寫日記、被黃狗撒尿,但所有版本裏他赤手空拳打死猛虎的核心「事實」是顛撲不破的。潘惠森的劇場亦然:他來了,他寫了,他導了;至於觀眾是否留下,那是另一個時代的「誤讀」。

 

在香港話劇團2026-27劇季手冊「藝術總監的話」中,潘惠森引用了蘇軾的《洗兒戲作》:「人皆養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惟願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他將東坡詩句解讀為「其實就是‘躺平’的意思」。但他隨即追問:「九百四十三年過去了,今天的我們,誰願‘躺平’?」作為戲劇人,他更直言若只求「無災無難到公卿」的話,「戲劇,只得一字,悶」。

 

他以「逆.轉」作為港話新劇季關鍵字,作為本季重要經典複排劇碼的《武松日記2026》,正是這一「逆轉」的具體實踐——不是對初版的否定,而是在時間的積澱中讓作品獲得新的縱深感。近十年過去,當年的「鬱悶情緒」已沉澱為對「生而為人,所為何事」的更本質追問。潘惠森希望觀眾通過《武松日記》對《水滸傳》產生興趣乃至「誤讀」,因為「任何一部文藝作品,都不會有標準的解題,亦都只能通過受眾去『誤讀』,從而獲得審美上的滿足」。這番話同樣適用於《武松日記》自身的版本更替——2026版不是2017版的標準答案,而是另一個時代的「誤讀」,一次讓經典在時間中重新獲得生命力的嘗試。

 

當李鎮洲那個「矮下去」的武松已成經典,邱廷輝的武松不必再矮——他只需要沉下去,沉到一個當代人能夠認出自己的深度。《武松日記2026》根植於堅實的文學批評土壤之中,卻不止於紙上分析。潘惠森以劇場為媒介,完成了一次與文學研究傳統的深刻互文——面對這一中國古典文學最具知名度的超級人物ip之一,將普羅大眾肉眼可見、與歷代方家苦心孤詣分析出的複雜性與矛盾性,轉化為舞台上活生生的、令人共情的人物與處境。這或許就是他所言的「逆轉」:不是推翻什麼,而是在時間的縱軸上,讓同一部作品向不同的方向生長。

 

(作者為北京劇評人)



[1] 香港商報文化副刊,〈【話劇】失意時代下的「英雄」 武松日記道盡凡人迷惘〉,2026年7月19日刊登。

[2] 何故,〈《武松日記2026》重塑傳統英雄形象 反思生活和生存的意義〉,香港01,https://www.hk01.com/article/60378335?utm_source=01articlecopy&utm_medium=referral

[3] 文化者,〈【專訪】《武松日記2026》邱廷輝 X 陳嬌 X 黃慧慈 我們都是「無事可為」的梁山好漢?〉,https://theculturist.hk/2026/07/未分類/【專訪】《武松日記2026》邱廷輝-x-陳嬌-x-黃慧慈-我們都/

[4] 星島頭條,〈《武松日記2026》 對抗碎片化時代的「無聊哲學」〉,https://www.stheadline.com/ad-art/3590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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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資深媒體人&城市文化旅遊領域專家,曾任《Time Out北京》主筆/執行主編等職。現為《北京青年報.北青藝評》資深評論人、亦有大量藝評作品見於《人民日報》文藝版、《國家大劇院雜誌》等,年均發表作品二十萬字以上。曾在多個電影節、藝術節、戲劇節任評審/觀察員。國家藝術基金2026年度藝術人才培訓資助計畫《粵港澳大灣區當代演藝評論人才培訓》學員,並兼任班長一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