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脫物質控制,回歸人的本心——《凶的空間》
文︰莊淑婉 | 上載日期︰2026年5月22日 | 文章類別︰藝術寫作計劃學員評論

 

節目︰《凶的空間》 »
主辦︰香港話劇團
地點︰香港話劇團黑盒劇場
日期︰2026/01/18 3pm
城市︰香港 »
藝術類別︰戲劇 »

第一眼看到劇名,難免聯想到彼得·布魯克(Peter Brook)的《空的空間》,更好玩的是宣傳海報中也二創《空的空間》的書封,戲謔的是,宣傳海報直接二創了該書經典的封面,讓女主角手捧一本《凶的空間》。空、凶諧音加上種種視覺符號,已為全劇定調詼諧戲謔且帶點反叛的風格。然而,這究竟是一個怎樣「凶」的空間?是房產意義上的凶宅,還是人心博弈下的險惡?

 

物理空間與心理空間的辯證

 

生活空間一直是香港人所關注及困擾的議題,黑盒劇場的舞台大小,恰如其分地模擬了香港住宅的逼仄狹小。當舞台化為一間待交吉的單位,觀眾猶如窺視者,目睹屋內發生的一切。

 

一開場,女主角馮子樂在屋中是睡在帳篷裡,原來是他即將交吉,正在搬空,在屋中又有間屋(帳篷),被來到的人誇稱猶如韓劇中的浪漫,熟不知馮子樂是因為空屋——一個「空的空間」——所帶來的空蕩及回音,會刺激其失戀後的悲傷並觸景生情,帳篷成了她最後的安全碉堡,映襯出其內心的孤獨恐懼。值得玩味的是,馮子樂說他覺得這間屋好大,但依劇情推估房子的物理面積,應就是香港常見的微型呎數。這種心理感官與物理現實的落差,顯示出真正能定義空間大小與屬性的,從來不是實際丈量出來的數字,而是人的心理狀態。

 

租約下的荒謬博弈

 

在交吉過程中,關於「恢復原狀」的定義也成為一場權力鬥爭。業主余先生以種種荒謬理由——甚至包括將讓房屋變好的裝修視為違約——意圖扣押按金。這種對物質利益的極致壓榨,正是真實的生存恐懼。

 

當馮子樂與業主的對抗陷入僵局,房產經紀與新租客的闖入,讓局面演變成一場多方角力的鬥智場。利用法律漏洞、臨時租約進行反擊,業主與租客間的相逼與對峙,節奏明快且充滿既視感。然而,在看似業主完勝的局面下,卻被天外飛來的牙齒徹底打斷。

 

從「凶」看見人的本心

 

非自然死亡者的牙齒掉進屋內,讓「空的空間」瞬間變成「凶的空間」。劇作在此處展現了極致的荒謬情境:這間屋算不算凶宅?凶宅的定義如何界定?在恐怖驚悚與滑稽諧仿的邊界上,戲劇風格持續走在戲謔的路線,卻也悄悄地將焦點從「房價與租約」轉移到了「生命與死亡」。

 

神祕男子林慕的再度出現,成為了全劇情感的轉捩點。他原本為了援助朋友而求購帳篷,卻沒想到朋友已在他抵達前一躍而下。那顆墜落的牙齒,成了這條生命的最後呼告。至此,所有看似荒誕的隨機事件被串聯起來,空間的質變,由「空」轉為「凶」,又轉向人性的溫情,溫情的喚起消除了「凶」,又回到純淨的「空」。

 

本劇不斷轉折並形成對比:業主原本維持著溫文儒雅的假象,卻在利益面前露出豺狼般的兇相;原本孤獨求存的租客,在得知自己間接造成悲劇後,重新找回對他者的同理與關懷。揭示出本劇深刻的批判——真正的「凶」,並非空間內發生過死亡,而是空間內的人對生命徹底的冷漠。

 

小結

 

雖然全劇在後半段的角色情緒轉折與和解上,起伏落差過大,部分情節銜接略顯牽強,但瑕不掩瑜。它成功地利用《空的空間》的表面字義,進行關於現代人居住與精神狀態的對話。《凶的空間》最終提出,最可怕的「凶」,不是鬼神,而是人對物質利益的極致貪婪;而最寬廣的「空間」,則是在擺脫物質控制後,回歸人與人之間那份純粹的溫情與本心。然而現實有時比戲劇更誇張,或許在步出劇場後,那些無數個鋼筋石屎的小方塊裡,正上演著比這個劇本更滑稽、也更殘酷的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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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淑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