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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劇《尤金‧奧尼金》是柴可夫斯基根據俄國文學之父普希金的同名作品創作，本屆藝術節帶來布爾諾國家歌劇院製作及聯同楊納傑克歌劇團管弦樂團及楊納傑克歌劇團合唱團的演出，筆者看了3月19日的首場。如果歌劇以唱為核心的欣賞元素，這晚一眾表演者演出了高度水平，重要角色都有靚音色和清晰音型。女高音蓮達‧巴洛娃飾的塔提雅娜（女一）音色光亮潔淨，聲腔不過響，但傳送力強，多首詠嘆調唱來細致又抒情，很富情感。飾妹妹奧爾加（女二）的女低音豪斯高娃與女一的二重唱，帶出層次分明的歌聲。男中音瑟姆個子高大聲若洪鐘，飾男一尤金‧奧尼金，全程展示不受拘束的獨男形象，與作為男二的男高音同場或二重唱亦氣場十足，並不示弱。要演好這劇，有没有突出的男中音人選是重要考慮。至於飾男二連斯基的彼得‧伯傑音色甜暢，行腔高揚出色，戲份與男一不遑多讓，在幕一與女二的對唱抑或幕二在決鬥前的詠嘆心聲都充分發揮男高音的動人本色。四人在四重唱時凸顯均勢展現漂亮層次。另一位飾格雷明親王的男低音揚‧舒瓦在幕三向男一唱出對妻子塔提雅娜的讚美和愛護在典型男低音中加上成熟男士的情意，抒情動人。
大部分音樂和歌唱的時間（主要是幕一，二）都是以抒情為主，配合女一的天真純樸跟男二的真誠和忠於愛情，有素人素樂，即沒大起伏的激烈時刻，就算兩男決鬥亦頗見平淡。直到幕三才有激盪音樂和男女一激動對唱，但這是作曲家的原意，柴可夫斯基希望盡量寫出原著的人文情懷和富詩化的文本，故未有刻意鋪排戲劇性的情節。
如這是歌劇音樂會（Opera in concert），相信觀眾會迷醉在一眾歌唱家悠揚的歌聲和細致的音樂中。但今天的觀眾對歌劇應有更多的期望，那就是舞台技術和服裝佈景的配置，而最重要就是在展現歌樂美之餘，如何利用場景去講故事，同時發揮歌劇在舞台的戲劇功能來增加觀賞指數。近十多廿年，歌劇製作/演出多會透過導演重新演繹古典作品，今次的演出除了劇場導演（Stage director），更有戲劇構作（Dramaturge）一職 ，可見這已不只是趨勢，某程度是必需。要談這演出，就不能撇開這方面的處理。導演馬丁‧格瑟根據作曲家以「抒情場景」作定調，並以充滿幻夢、思緒和回憶為切入點，以亦幻亦真的形式重現女一的記憶和夢想。這個定位為此劇帶來嶄新面貌，在抒情場景中營造出多重視點，但有其難度。這方面導演有不少安排／手法處理得很不錯。如幕一開始不久年青的女主揭開蓋着鏡子的布，像有點唏噓，結尾已為貴婦的女主又走到鏡前，同樣揭開蓋着鏡子的布，像剛回憶過往，首尾呼應。
對於女主喜歡幻想，憧憬愛情甜味的性格在「寫信場景」鋪排上結合真實與夢幻，為平淡情節中增加戲劇感。女主由滿懷甜美在桌上寫信，一封又一封都不滿意，仍充滿憧憬，走到鏡前，正在不得要領，男一在鏡後出現，為女主帶來愉悅，女主的幻想更延伸至其下塌後，她的床升至半空，下面舞台走出一群手持花籃的侍女輕舞淺唱似是祝福。其後燈光一轉女主已回到舞台上，大量情信從空中飛下、女主滿心歡快興奮，接著奶娘走進，女主催其把情信送予男一以作表白。這場戲原本很靜態，透過亦幻亦真的結合，不但豐富了視覺，更深刻地展示出女主對愛充滿甜美憧憬。
又如幕二，男二在與男一決鬥前，導演分別安排兩女角坐在兩端，男二則在中央把心事娓娓道來，把現實發生的情節以非真實的情况呈現出來。導演不走激烈鋪排，靜態中加上伯傑出色的歌唱反更動人。樸素抒情的調子到了幕三有突變，男一出門數年回來在舞會中發現已為貴婦的女一，隨音樂漸轉激烈，導演安排男一在一排排的鏡子中尋覓若隱若現的女一。男一態度再不冷漠，激動得要找女一表白，男女主相遇，唱出愛的隱藏，但心情各異，男是發現式的後悔刺痛，女是已逝不能追的傲然與嘆息，二人最後一吻爆發高潮。最終女主推開男主，走到鏡前，緩緩撇開蓋着鏡子的布作結。
無可否認，導演利用不少劇場手法去呈現較平淡的故事，在簡單的情節中以真幻鋪排，豐富了多個場口，但用得啱的手段又不一定等於好睇。例如鏡的運用，在幕一寫信一場頗長，女主坐在桌前下筆，後側的一面鏡子可映照出她的背面，一者舞台不會過空，二者可讓坐在不同位置的觀眾看到更多台上的活動，鏡除了作為現實與夢境的橋樑，也有其實際用途。但幕三出現的多面鏡子，雖同樣有其喻意和作用，就有「阻住晒」之感。華麗的Ballroom Dance最終出現，這是全劇最耀眼的場口，倘若男主在人群中尋覓女一肯定更好睇，突然推出一排鏡子真是大煞風景。同樣在幕二女一的命名Party場口中，一排排的木架亦甚為礙眼，雖為要擋著後面長餐桌的嘉賓，讓觀眾聚焦前面的主角，也是用啱而不好看；又如幕一轉場口時從上降下多條圓柱，某程度阻礙了觀眾視線，都令人感到不大舒服。全劇燈光用得好，但佈景設置和過於現代的手法如幕後人員走出舞台擺放裝置都煞風景。這版《尤金‧奧尼金》整體風格雖統一，但歌與劇不大夾，視覺形式教人難以代入。如何得宜地結合兩者十分重要，因一般觀眾根本不會逐樣拆散來睇，慢慢去研究。
謝幕一刻
（由 香港藝術節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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