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沉澱了/沒有火花不要燒」[1]《每一件美好的事》,由一舊飯團主辦,林珍真自導自演,改編英國獨腳戲Every Brilliant Thing,呼喚我們讚嘆生命的美好。主角訴說她的情緒病經歷,回憶童年中的抑鬱症母親,再到自己成年後也患上抑鬱症。主角小時候想鼓勵母親振作,寫「美好清單」,記下美好的事,由一:雪糕開始。雖然母親不屑一顧清單,而主角也一度沒了一回事,不過後來主角戀愛,就重拾習慣,美好的再度浮現,最後寫到第一百萬項。
美好的都會沉澱,是年歲的累積。美好的一直都在,沒有溶解,沒有褪色,只待那為之一振的撩拌,就會閃亮浮面,記憶猶新,你我拾回那童真似的,生命的熱忱。主角的「美好清單」隨年月增長,項目種類也隨成長轉變。
當主角講出號碼,持對應號碼卡的觀眾就會喊出該美好項目。我沒有號碼卡,沒有喊出美好項目的機會,但作為觀眾一員,我也能感受到呼應之間,觀眾與主角共嗚,一同踏上發現美好的事的美好旅程(恕我詞窮,的確美好),喚起那些大家日常生活都有過的美好點滴(我尤其記得電視劇《尋秦記》和燒賣魚蛋這兩項)。看官也會被挑選上台扮演角色,我看那場的父親、輔導員Mrs Patterson和男朋友Sam都可圈可點,不時引得哄堂大笑。我佩服林珍真眼光,與幾位觀眾潛藏的演藝細胞,同時我不禁想到,觀眾正由發現美好的事成為那些美好的事,得到發現——可謂每一位美好的觀眾。觀眾即興參與,類近棟篤笑表演者與台下互動的形式,林縱使不是棟篤笑演員,但拿捏得宜,適時「窒」一兩句,恰恰收喜劇主持之效,調劑沉重的情緒症和自殺主題,例如揶揄飾Sam的觀眾(操流利英語,相信是「番書仔」)不會中文字,情話台詞讀得㪐㪐㩿㩿。
除了「美好清單」,有幾首歌曲也貫穿全劇,父母在不同心情時會聆聽的歌曲,分別代表傷心、平靜、愉快等情緒。父母不直接坦露情緒,主角靠父母在房間、車上播放的歌曲了解他們的狀態。全部選曲都與原著不同,其中林改編選用Sound of Silence 表達傷感,全劇播放好幾次,原著劇本對應的是爵士色士風樂手Ornette Coleman的純音樂 Free Jazz。兩者曲風迴異,改篇劇本固然可選別曲,但對比之下Sound of Silence未免過於煽情和哀戚,數番播放後更落俗套,也與全劇微笑以對、帶笑說哀的調性格格不入。
舞台背景有四個大畫框,其中三個懸掛,錶起多件美好的事(物),背包、結他、滑板等等,燈光直打,猶如商店櫥窗;置地的那個則是空的,活像個門框,沒有打燈,就立於台左幽暗中。劇終,主角躺地望向空畫框,同時燈光射穿空框,光線指向主角,舞台其餘地方沒有燈,形成曙光乍現的美妙結幕。我欣賞空畫框的象徵,留白設計配合燈光,意義在黑暗與光明間轉換,與另外三個錶滿東西的明亮畫框對比,空畫框大多時間恰媲心中沉寂的一塊——主角和母親的情緒問題,黑暗一片,開不了燈就如開不了心,最後燈光一轉,結幕定於如希望之窗的想像與美好冀盼。不過我覺得表演應嘗試運用畫框背景,尤其空畫框(譬如穿梭進出),活用,又或者直接些——使用場景設計,融入表演,免其流於擺設布景。從觀眾席順手帖來的筆和衣服,也能當作道具針筒和垂死寵物,用於獸醫一幕,所以表演更理應活用搭建的場景。
林珍真的《每一件美好的事》我覺得最好看的是觀眾的參與和與表演者協作,展現劇場的凝聚力,發現每一位美好的觀眾,甚至光芒有點蓋過主演,上台參演的觀眾給我更深刻的印象。然而,喜轉哀的關鍵轉折稍嫌生硬,演繹上可多鋪墊,又或者是受選曲Sound所限,令每番轉折都感突兀,致感人深度未及。劇目終究美好,因為此劇記下了一件可謂劇場最美好的事——表演凝聚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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