靚太作死
文︰賴勇衡 | 上載日期︰2011年7月11日 | 文章類別︰眾聲喧嘩

 

節目︰靚太作死 »
主辦︰糊塗戲班
演出單位︰糊塗戲班 »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劇場
日期︰1-6/6/2011
城市︰香港 »
藝術類別︰戲劇 »

在香港,是否「思考」就等於「悶」;或者是「不悶」等於「不思考」?《靚太作死》(The Open Couple)這次演出中,「糊塗戲班」設計了很多讓觀眾與演員互動的環節,甚至要他們參與演出。感覺就像《歡樂今宵》或「台慶」,有遊戲也有趣劇,會請現場觀眾上台,或向他們丟蛋糕,營造出一個熱鬧的遊戲氛圍。

 

設計成擂台的舞台四面開放,明顯地把婚姻看成是兩性角力場。劇中的丈夫喜尋花問柳,妻子哭鬧無用,企圖自殺也不能挽回;反而丈夫提議「開放大床計劃」,著妻子自己也去認識男朋友,大家交流婚外情心得,或許能維持下去。

 

荒謬的處境應能凸顯兩性「開放」和「平等」的虛假,男性情慾主導了感情(當然女性也可以有情慾),妻子的感受、舊日的承諾卻不被尊重。觀眾也會進入場景:妻子是否應該也去認識男朋友,才叫「公平」?他們這樣的「協議」是否真正公平、開放?

結果是當妻子真的找到男友,各方面都比丈夫優勝時,丈夫卻嫉妒起來。本來寧願看色情雜誌手淫也不碰妻子,現在妒火轉為慾火,馬上就要把妻子在客廳裏大幹一場;然後也像妻子之前那樣威脅要自殺。

 

情節本身已經能叫觀眾興奮不已,看著男主角下流無恥,見到他說要跳樓時更會叫他「快點跳」,十分痛快。這正是導演所期望的觀眾互動。陳文剛兼任男主角和導演,他和女主角魏綺珊,會為了跟觀眾互動,隨時從角色裏轉換為導演或舞台監督,即場給予觀眾指示;或突然說一句「我是一個演員」之類的「對白」。觀眾跟他們來回於故事內外的空間,新鮮刺激。

然而這次演出的形式太狂放了,反而內容看得太輕,整體上不協調也不平衡。導演看重觀眾參與的心思很好,正式演戲前,把道具四面分發,臨場邀請觀眾按時候送道具、唸對白。觀眾到時候節奏掌握不好、道具送晚了、對白說不清,令男女主角瞪著眼,突然跳出角色,變回劇場工作人員的身分來指正挖苦,全場大笑,正是預計之中。整個觀劇經驗就不限於觀賞一齣舞台劇形式的故事,更添加了遊戲成分。

 

但這並不代表劇本和主題就不重要(劇本還要是名家作品)。一個好的藝術創作必然是形式內容俱佳。然而這次演出,很多情節都是匆匆交待(更談不上是演繹)。例如丈夫風流,以至建議各自尋歡的「開放」計劃等情節,大多是女主角口述,只是像說書人交待故事背景似的,而非男主角親身演繹,或二人對白。而女主角唸對白時過於急促,也缺乏了喜劇應有的節奏感。還有妻子要自殺、男主角「燕瘦環肥」的女友自由進出大床等(根據場刊的劇情簡介),都草草交待,略去了感情衝突和張力。

 

當然喜劇和正劇處理手法完全不同,但《靚太作死》的劇本和劇團的宣傳品所稱,要給予觀眾的反思空間都給「現場搞笑反應」的設計掩蓋了。例如飾演男主角的陳文剛,不時會衝上觀眾席觸碰女觀眾,甚至任意選一個出來,說是他其中一個女朋友,強行把她拉到台邊演戲。這種表演方式有其作用;因為陳文剛決定了這種高度參與、遊戲感強烈的氣氛,他和女主角又會隨時抽身出來以導演/演員的身分跟觀眾說話,不免有使觀眾不能投入故事的反面效果。當陳文剛衝上女觀眾跟前之時,除了預期中的「驚喜」效果,也會使人感到彷彿這個演員本身就是那麼過分下流,也就得以重投「丈夫」的角色裏。然而某些觀眾或會感到越界,就窒礙了其投入感,更不用說反思了。

 

結果觀眾大笑過後,或會令「男人就是這樣下賤」或「男女始終不平等」等既有觀念更深印內心,卻不會有「為何男人會這樣」或「若丈夫真的為妻子找到男友而感欣慰,是否兩性關係之突破」等思考。觀眾在觀看台上的男女主角在言語和肢體上角力時,也就真的像看拳賽的人那樣,吃著花生看自己討厭的那一個怎樣難堪。所以最後丈夫說要自殺,觀眾是幸災樂禍(或賞善罰惡)的叫好。

 

兩性之間的權力拉扯也是政治。劇本裏也有提及國際關係、社會時事的,大概能跟夫妻之間的政治有所對照,嘲諷家裏國外的所謂「開放」和「平等」。不過在這次演出裏,對白中嵌入的有關時事的對白,卻只是突兀,未能配合主題,不免可惜。當然,對於只是期望輕鬆好玩的觀眾來說,大概已滿足而歸,只是稍為浪費了一個好劇本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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