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喜鬧劇的伊迪帕斯王
穿越情節,在戲劇作品中屢見不鮮。經典如1985年的《回到未來》,男主角回到過去,協助父親追求自己的母親;近年如《哲仁皇后》,男主角穿越到朝鮮王朝時代,成為哲宗的王妃金昭容,在古代求存。
穿越情節時有所見,但筆者認為《代父重婚》的編劇許晉邦能運用穿越情節,製造出巨大的戲劇衝突與道德選擇:要不與自己的母親發生性行為,要不就讓將來的自己不再存在。
故事講述單親家庭長大的成桂賢一直與脾氣暴躁的母親關係不和,家無寧日。因緣際會的情況下,他穿越時空回到父親身上,剛好遇上父母大喜之日──而成桂賢知道,父親在成婚翌日便因意外逝世,所以在大婚之日沒有與母親發生性行為,留下遺腹子,自己就不會再存在。
所以在《代父重婚》一劇中,穿越不只是製造趣味的情節,更加是製造出矛盾的有效工具。正如劇中主角的朋友何小松提出的希臘悲劇《伊迪帕斯王》一樣,主角同樣面對弒父娶母的道德困境。
而有趣的是,《代父重婚》不是悲劇,不是講究科學證明的正劇,底色反而是喜鬧劇。筆者認為,這是一個合適的選擇。如果是悲劇,是正劇,觀眾必然會追問不同的邏輯問題,例如為何被仙人掌刺中就能回到過去。又例如為何有些時候,他者會得悉男主角有穿越的經歷。相反,如果是喜鬧劇,觀眾就會稍為把科學邏輯放下,專心享受由穿越碰撞出來的種種荒誕情境。
- 有趣的矛盾體
《代父重婚》雖然是喜鬧劇,但結構與人物的經營卻絕不胡鬧。男主角成桂賢擁有清晰的成長曲線,由當初對於親情的不理解,經歷多次穿越後,更加明白與體諒父母的處境。而人物形象方面,成桂賢尖酸(嘲笑想自殺的姑姐),但同時充滿傷痕與原生家庭的傷痛(與母親對罵後想自殺)。成桂賢好色(犯上風化案,想與自己的母親發生性行為);但同時又願意為親人犧牲自己。所以成桂賢是擁有成長曲線以及不同性格的圓形人物,而不是單純幽默惹笑的鬧劇角色。
所以筆者認為〈代父重婚〉最有趣的地方是,悲劇的故事底氣,卻採用一種喜鬧劇的風格;語言幽默,情境荒謬,但是情節結構人物卻工整講究。
其中一場令筆者最深刻的是,嫲嫲在男主角成婚前,向男主角解釋何謂母愛。但是嫲嫲卻用粵劇的唱腔做手,講的卻是三隻小豬的故事。這種內容認真,表達形式卻有趣荒謬,這種內外矛盾正正是這作品最吸引人的地方。
而劇本種種的伏筆與呼應亦見創作人心思細密。例如男主角回到過去,跟姑姐說要做自己,而下兩場後姑姐就變成了一個種大麻的吸毒者;又例如男主角回到過去,叫自己母親要對女兒一樣,好好愛護自己的兒子,卻間接因為這種家庭教育,令自己變成娘娘腔。又例如創作人一開始已交代明天是自己的生日,然後經過多次穿越後,令母親變成因生產而死。自己的生日同時變成母親的死忌,一生一死,因為母親的死亡,才能成就一個嶄新的成桂賢。
- 穿越時空的困難
而事實上,在舞台上呈現穿越不是一件易事。但是創作團隊卻運用了不少手法,有效呈現不同的時空,讓觀眾迅速掌握時空的改變方向。大廳牆上的海報會按時空的改變而改變,例如一開始是掛上一張動畫海報,回到過去,便改變成八九十年代的明星海報。又例如天台的花圃,一開始只有簡單的幾棵簡單的植物,後來卻在主角成長後,就變成滿滿的鮮花。
呈現時空的不同,當然還要靠演員有效而具特色的演出。例如飾演姑姐的蔡蕙琪,一時變成戰戰兢兢的隱居者,一時變成囂張放肆的吸毒者,最後變成略為老成的中醫師,成功呈現出不同時空的姑姐。
飾演姑姐的蔡蕙琪演出具特色
(攝:Toky Image,由中英劇團提供)
就是在創作團隊不同的巧思下,讓觀眾在同一個空間,成功入信,穿越到不同的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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