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劇天后Joyce DiDonato是其中一位每次來香港筆者都願意去欣賞的音樂家,除了她歌藝精湛,節目也富有心思,例如2015年香港首演(香港藝術節主辦,更特別遷就她檔期而在五月舉辦)的《戲劇女王》,以多位歌劇中的古代女王為題材;2019年飛躍演奏香港(PPHK)主辦的《戰爭與和平》,結合戲劇元素,反思音樂與和平,這個主題(不幸地)到今天仍然鏗鏘有力。
今次她帶來的《爵士戲古典》(Songplay),節目取自2019年的同名專輯,原定2020年來港上演,卻因COVID取消,直到今年才「補回」,是PPHK最後一場補回的音樂會。演出糅合古典、爵士和探戈音樂,其重點是「玩」,在幾種風格之間自由穿梭,趣味十足。
雖說節目是取自同名專輯,但曲目有所增減,次序亦不同。曲目有個特別之處,就是包括多首來自歌書《24 Italian Songs & Arias》的樂曲,那些歌是聲學入門曲目,所有學聲學的人至少會唱過其中一兩首,Joyce DiDonato以當中最出名的一曲〈Caro mio ben〉開始,唱之前還刻意扮初學這首歌的情況,更知道香港人稱《24 Italian Songs & Arias》為「廿四味」(PPHK的行政人員告訴她的)。到正式演唱時,她的演繹偏慢且非常連貫,但唱到第二段時立即變得戲劇化,又在句尾加花,鋼琴伴奏亦從最初的很柔,轉成爵士風格,構成古典腔與爵士風的碰撞,Joyce DiDonato唱最後一句時用上咪高峰,象徵這個跨風格的節目正式開始。
接著整個樂隊上場,包括一位低音大提琴、爵士鼓、小號和班多鈕手風琴。下一首串燒歌曲《Se tu m'ami / Star vicino》,咪高峰的殘響效果頗大,反而手風琴的聲音有點弱。Joyce DiDonato的詮釋明顯是古典風格,例如重複樂句會唱柔一點,但整個伴奏是爵士風格,而且兩首歌的氛圍不同,前者較輕鬆,後則則是浪漫,變化多端。
〈Nel cor piu mio non sento〉是另一首取自《24 Italian Songs & Arias》的歌。Joyce Didonato初時以較斷頓的語氣演唱,唱到「pieta」(同情)時刻意轉柔聲,表達出虔誠的態度。去到中段鋼琴伴奏加入爵士和弦,整首歌的氛圍立刻改變,在後段歌者與鋼琴一齊收細,如像一首安眠曲,十分舒服。
有時她會改變「玩法」,在爵士音樂中加入古典元素,例如George Shearing的作品《Lullaby of Birdland》,鋼琴前奏和小號結尾分別加入巴赫的《E小調前奏曲》和《Jesu, Joy of Man's Desiring》的段落。
既然有班多鈕手風琴,當然少不了探戈音樂,皮亞佐拉《Los Pájaros Perdidos》的手風琴前奏相當有味道,歌曲旋律音域主要在Joyce DiDonato的中低音區,她運用胸腔演唱,聲音變得厚實,像在訴說一個帶著遺撼的情深故事,刻意強調捲舌的「r」,加強戲劇感,跟輕柔的爵士風比較,是另一番韻味。及後曲風一轉,變得激烈起來,她立即改用充滿熱情和氣勢的唱法,活像一名探戈歌手。
節目安排幾首音樂讓各位樂手獨奏,例如《Griseta》是給手風琴手Lautaro Greco表演的機會,他的演奏不但很有韻味,還學皮亞佐拉演奏的姿勢:站起來單腳踏在椅上。《Dizzy Fingers》是鋼琴家Craig Terry的獨奏曲目,彈奏前他表示其改編靈感來自兒時的Roll Piano,曲如其名般以密集的樂音達至dizzy的效果,他彈得輕鬆自如,非常清晰且充滿玩味,並在密集的樂音中強調出旋律音。雖然樂隊各有獨奏時刻,但他們整體的表現沉穩和內斂,不像平常看到的爵士樂手熱力四射,不過演出仍是精彩。
Joyce Didonato演唱曲目單上的尾二歌曲《Col piacer》前表示要「回歸古典」,不用咪高峰,只有鋼琴伴奏,怎料唱完一段後,低音大提琴忽然開始撥弦,其它團員也加入,原來所謂「回歸古典」只是「玩野」,把觀眾逗樂。她在唱曲目單上最後一曲《La Vie en Rose》前,加唱了歌劇《Carmen》中的名曲〈Habanera〉,樂團全部成員更會一同唱合唱團部分樂句,炒熱氣氛。
誠然,一些爵士曲風跟古典唱腔並不相襯,因為爵士風的律動感跟古典的節拍不配(慢歌還好),而Joyce Didonato竟然在一些長音出現輕微under the pitch的情況,但整體來說《爵士戲古典》絕對是一個令人看得高興,又不失藝術性的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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