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賽羅》是今年第二屆香港國際莎劇節的開幕作品,在鄧樹榮導演的改編版本內,看到的創作並不是純粹表達莎士比亞四大悲劇之一的作品,而是引入喜劇元素,背景設定為明末清初的故事。熟悉莎劇的觀眾們,要先把自己對莎劇的印象和記憶歸零,再以新的角度去欣賞此劇的本色。此劇著重表達人性和情感,包括嫉妒、信任、背叛等,在種族與偏見的影響下,人物角色表裏不一背後所隱藏的真相及展示了人性的脆弱,在創作的空間內保留了原著版本核心的情緒,可說是另一平行時空存在的《奧賽羅》。
此劇的奧賽羅Othello(梁天尺 飾),是中國南明朝時期廈門延平郡王鄭成功的黑人護衛隊長,勇猛而強勁的戰鬥力受人尊敬。他與杜曼娜Desdemona(黎玉清 飾)互相愛慕並結婚,妻子不顧其父親杜伯廬Brabantio(梁雍婷 飾)的反對,堅持跟隨這位不同種族的丈夫遷移,卻被丈夫信任的奸臣手下姚岸高Iago(黃智雯 飾)陷害,被丈夫親手殺死。姚岸高這個角色的內心是理性而且非常冷酷,他懷疑自己的妻子艾媚娘Emilia(梁雍婷 飾)與奧賽羅有染,又想搶奪奧賽羅的職權,故意設計陰謀,利用手拍製造假證據,陷害誠實的副官郝思敖Cassio(梁天尺 飾),利用羅廸高Roderigo(梁雍婷 飾)對杜曼娜傾慕之心去協助他剷除郝思敖,是導致整個悲劇發生的操控者。奧賽羅的性格多疑又衝動,初時對婚姻充滿信任,後來過於輕信姚岸高,他的內心矛盾,以致嫉妒轉化為憤怒,對妻子缺乏溝通和理性判斷,並因為自己是黑人種族的身份壓力而自我懷疑,到發現真相自己錯手殺死妻子疑心感自責後自殺,情緒上經歷了多個層面。艾媚娘與杜曼娜這兩個角色同樣是被姚岸高的計劃陷害至死,但姚岸高是唯一完全知道真相的人物,他的蓄意陰謀理應在道德上負上最大責任的人,而最終他的心理狀態依然穩定,是劇中最可怕的人物。
從此劇的人物性格和角色的名字上的確知道是在觀看《奧賽羅》,而這個版本的獨特之處,是改變了故事的背景。同樣是17世紀初,時間點是相同的,但故事改為中國歷史背景去演繹卻令人有點困惑,雖然找對了時代和環境,但令觀眾抽離了莎劇的意境。穿着明朝服飾的故事人物,台詞演繹是地道粗俗不雅的廣東話版本,又偶然夾雜英語及普通話台詞感覺有點奇怪,始終缺少了原著文學的魅力。改寫故事背景沒有增加此劇的吸引力,粗俗的台詞也沒有實質的需要,其實改編版本也可以沒有歷史背景,以優雅的詞彙編寫切合人物角色的粵語台詞,令改編劇本變得更高質素,向世界展示本土劇場文化及提升劇場教育水平。超過3小時的演出,對於演員們和觀眾們都是一個挑戰,雖然大部分台詞都很精境,但劇本需要表達的劇情和演員們的情緒演繹花了較長的時間,若然能夠減少不必要的不雅用語,省略提醒觀眾的劇情指引,讓觀眾自然投入劇情之中去感受會更舒服。
演員們出色的演繹技巧,是此劇最值得讚賞的重要部分。全劇有九個角色,由四位演員分工演繹,及一位音樂家現場配樂,包括鋼琴伴奏及鑼鼓敲擊等,表演者各自發揮高水平的技巧,又能合作無間,導演也能令演員們發揮所長,優秀的程度甚至超越了故事或劇本框架的限制,是極具吸引力的表演每位演員都超額完成每個角色的演出,消化大量的台詞,自然轉換角色並融入當中,觀眾即使看着同一張臉也能清楚分辨每個角色。梁天尺飾演奧賽羅和郝思敖兩角,在兩個不同風格的人物當中,分別展現了入型入格的行為特質,奧賽羅的錯信及郝思敖的正直,其有趣的表情和語氣是喜劇元素之一。黃智雯飾演難度極高的大奸角姚岸高及聲演卞安姬兩角,演繹出奸角既粗魯豪邁的外表姿態,又陰險奸詐的內心戲,同時在運用不同語氣的細節上表現角色機智的應變力,加上其優秀的舞蹈實力令形體動作展示得敏捷有型,表情還能充滿喜感,十分精彩。梁雍婷飾演的三個角色,以不同的聲線演繹年老的杜伯廬、年青的羅廸高及人妻艾媚娘,每個角色的聲調與韻味掌握得恰到好處,演技同樣能夠自然發揮,配合和諧。黎玉清飾演杜曼娜和莫泰諾兩角,除了明顯演繹出男女兩角的不同,其優秀的演技特別能夠掌握到杜曼娜被人誣蔑自己的時候還堅持對丈夫忠精的愛,無奈又可憐的樣子令人印象深刻。尾聲以藝術家Gisèle Tchitchiama獨白一段關於其自身的經歷,讓觀眾反思不同種族文化的人,無論如何受外在因素影響,最重要還是自己內心的信念。
此劇對於不熟悉莎士比亞原著的觀眾來說,認識了主要角色的性格,思考當人性的黑暗面浮現出來的時候,可以邪惡到什麼程度,容易受外界影響的人或清楚自己目標的人,對於掌握自己命運會有直接的影響。它以輕鬆的手法去表達大奸角的壞及兇手的愚蠢,表面上是減輕了悲劇的沉重,但另一方面也增加了恐怖感,殘酷人格特質的人物竟然可以過得如此輕鬆。換個善良的角度,如果這種堅持是正面的思想,理性的計劃將會為自己帶來成功,而不是《奧賽羅》的悲劇。改編版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奧賽羅》的竟然可以讓觀眾翻開中國歷史,以南明鄭氏抗清的歷史背景去看,的確是奇妙的改編版,至於它還是不是《奧賽羅》,則視乎觀眾對莎劇原著的重視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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