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式《卡門》張力十足
文︰鄧蘭 | 上載日期︰2026年5月31日 | 文章類別︰眾聲喧嘩

 

節目︰《卡門》 »
主辦︰香港歌劇院、法國五月藝術節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
藝術類別︰戲劇音樂 »

古典歌劇縱然經得起時間考驗,歷來均見不少歌劇院或製作團隊都在尋求翻新的「處方」,務求為觀眾帶來嶄新的體驗。常見有二,一是把百多年前的背景改為近代或現代,並以較現代手法重新審視原作;二是把原作發生的故事地點搬到別處,以不同風貌展示異國風情帶來的嶄新視覺觀感。今年法國五月藝術節中由香港歌劇院主辦的《卡門》同時運用以上兩點,把比才的《卡門》由1820年的西班牙搬到1978的香港。時空相差近百年,兼且由西班牙的異國風情轉換為本土風貌。監製莫華倫這樣設置非常大膽,如此的改編會否令原著人物因而失去吸引力,甚至有格格不入的怪相,看畢5月8號夜場感受到幕後製作團隊有十分超前和成熟的處理,配合新穎和現代的舞台設計,不但成功把原作的背景遷移到香港本土,更在傳統的演繹中加強戲劇性,令《卡門》添上另一層次的觀賞體驗。

 

一朵超大的鮮紅玫瑰花面向觀眾作為主景幕,花瓣可因場景移動開合,可隨時分拆移前移後,配合燈光的變化,代表了女主在不同場景的氣場與經歷,本身有著很強的表述傳遞。文字如街道、店鋪名往往在花瓣上出現,讓人投入香港場景,予人歸屬感。導演甲丁在四個場景中賦予此作兩大成功處:精細的場面調度與營造戲劇張力。四幕場景(廣場/夜店/碼頭/跑馬場) 對應原著的廣場、餐/旅館、山區和鬥牛場,即使改到本土的場景亦貼近原作,大堆的女工、人群、警察並不易處理,但導演在控制人流、環境有精細清晰的調度,既做出打鬥、混亂又不會亂作一團,令人可接收到每個情節。如碼頭一幕,女主與走私客在碼頭運貨,舞台前和兩端,及較遠高處都有活動,人物跟他們的活動都有清楚交待,在裝置和影像下呈現了黑幫活動的碼頭風雲,灰暗又下著雨的畫面,提升了故事的觀感。

 

導演另一成功是能營造戲劇張力,每幕都有起伏和高潮位。除幕三碼頭,幕一兩批女工打交,警察原本要把兩幫人分開,設計上反而見到最終警察被鐵馬圍住,幽默得來同時帶出警方的窩囊。男女主由不相識到女主哄男主釋放她埋下二人之後的「瓜葛」,作為故事開篇,已淡中見火。幕二的夜店有豐富的情節,女主載歌載舞,及鬥牛勇士的出現,男主的到訪,都有序清晰,尤其男女主由初時的喜悅到男方拒絕跟女方走,女方變得野蠻,男方氣怒到深情向女主表明愛意,通過細意安排的動作,男主的深情演繹,令此幕進入高潮。到了幕四,導演把觀眾席跟鬥牛演區分開,先以儀仗與牛仔舞者作為開場式,帶岀熱鬧情緒,再以有氣勢的合唱帶出男二。最後男主殺死女主是全場最有創意的。幾番糾纏後,女主擺脫男主直走上到背景玫瑰花的中央,而男主拿着手槍面向觀眾,良久開槍,後面的女主便半倒臥在花之中央,玫瑰花的花瓣隨之變為瘀紅色。這個處理既現代,亦不無喻意。多變的女主終於死在自己多變的心,同時也可看成女主在男主的眼中已徹底消失。除了戲劇,導演在合唱群眾的處理亦為整個作品帶來氣勢,增加戲劇張力。

 

值得一提是除了導演,此作也設有戲劇和動作導演。在男女的角力場景明顯地看到動作導演為兩位主角設計了不少拉扯推撞的埋身糾纏,在歌唱以外大大增加兩人的形體動作,令全劇更顯逼力。這些設計把男一塑造成佔有慾強的形象,甚至有少少暴力傾向,這雖跟原作較內向和害羞的Don Jose不同,卻令角色更成功及有效地牽起高潮。

 

雖然製作上成功打造出有創意的新章,但8號飾卡門的女中音Ambroisine Bre 聲線較細,稍欠傳送力,幕一出場唱〈愛情像隻小鳥〉未夠奔放,其後亦略欠卡門壞女人那種野性和風情。飾 Jose 的男高音Sebastien Gueze 是典型美聲,至幕二向女主表白到後來的激情位都唱出感情,加上形體指導,在推拉間,某程度亦牽動了女主發揮出戲劇感,帶出高潮。男中音王雲鵬飾的鬥牛勇士唱來亦稍欠英雄風姿,女高音Madoeuf 飾的米凱拉音色透亮清澈亦搶鏡,香港歌劇院合唱團和香港歌劇院兒童合唱團有很不錯的表現,而香港歌劇院樂團在指揮Frank Colombier 率領下亦奏出比才的美妙樂章。

 

由於戲劇處理到位,加上賦創意的舞台設計,成功呈現出本土氣息的《卡門》,如視為戲劇看,就算女主不跳西班牙舞依然好看!作為歌劇,歌唱的部份還可提升,但整體仍要讚以莫華倫為首的中國團隊能把充滿西班牙風情的歌劇切換到香港,不但沒走樣,且張力十足。

 

【觀察】

為打造香港本土特色,劇中以文字、影像帶出相關感觀都見效果,但尾幕鬥牛勇士與女一出場,女一穿着中式裙掛就很怪。裙掛雖然是傳統中式新娘服,以 Carmen的個性她既然選擇了外地的牛仔,以她的作風自然會揀婚纱。安排女一穿裙掛就過於矯枉過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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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評人,文化工作者。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