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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屆香港藝術節看的最後一個節目，是由愛爾蘭編舞家盧克・墨菲一手包辦劇本、導演、編舞及演出的《火山》（Volcano）。這個作品模擬串流平台的「迷你劇集」形式，將整個演出切割成四節，尤如電視劇集般播放，在前三集之間安排短暫休息，中場休息則設於最後一集之前，演出全長三個多小時。這個結構的確有叫觀眾坐在沙發上追看一部實驗性的科幻劇的感覺。然而，這種形式上的巧思，最終卻成為了演出的絆腳石，因為要舖展成四集，反而讓節奏顯得冗長而重複。
舞台設計頗有心思：一個被玻璃封存的破敗客廳，散落著舊物件，像是一個保存了某段被塵封的記憶的展示櫃。墨菲與威・湯臣兩位演員在這個空間裡，彷彿等待著甚麼，起初他們的動作緩慢、壓抑，直到古舊收音機發出聲響，他們才突然被喚醒般地舞動起來。有時他們會拿起老式攝影機記錄某段生命片段，有時則像被記憶牽引般進入不同的情緒狀態。首兩集基本上結構、故事、以至記憶片段都差不多一樣。
兩位表演者的能量無疑是全劇的核心。他們在舞蹈、形體、角色之間急速切換，身體幾乎沒有停下來的時刻。這種高密度的表演強度相當耀眼。然而，收音機的干擾、燈光的頻閃、身體的「卡住」等效果雖然帶來強烈的感官衝擊，但不斷的重複令這些手法逐漸失去新鮮感，甚至開始模糊了敘事的主線。
第二集開始時，觀眾發現兩位角色其實參與了一個名為「琥珀計劃」的記憶儲存實驗。這個計劃以保存人類珍貴記憶為名，聲稱未來若遇上外星人文明，便能以此介紹人類的本質。兩位原本互不相識的參與者被安置在同一個記憶儲存艙中，而收音機正是重播記憶的媒介。他們的行為、情緒與身體反應都被這些記憶牽動，彷彿失去了自主意識。
起初觀眾以為這些記憶屬於他們，但隨著劇情推進，記憶片段愈發混亂：孩子出生、婚禮致詞、派對狂歡、名人訪問、脫口秀……這些記憶的主人顯然不是眼前的兩人。觀眾與角色同時意識到，他們正在重演的是「他人的人生」。這種錯置感本應是作品最具力量的部分，但由於前兩集的鋪排過長，反而削弱了這真相的衝擊力。
當湯臣發現隱蔽的攝錄機後，他走進收音機內尋找真相，留下墨菲獨自面對由謊言堆砌而成的世界。他一步一步發現自己活在一個謊言空間，情緒立時失控。這一段墨菲處理得相當精彩，但對演出整體的發展其實作用不大。
最後一集揭露了真相：觀眾眼前的兩位角色其實只是虛擬投影，他們的肉身仍在記憶館內沉睡。他們所謂的「存在」只是被系統生成的影像。這個設定正好指涉了人類本質、意識與存在的虛妄等等哲學問題。然而，作品在此之前的鋪排失焦，使得這個本應震撼的揭露，未能達到應有的重量。
中場休息後回到劇場，客廳回復原狀，湯臣重新出現，但他的狀態明顯失控，記憶開始混亂。兩人又再不斷重複同樣的片段，叫觀眾看疲倦。
《火山》據說是墨菲在新冠疫情期間構思，意圖探討無力感與隔離對人類的影響，並以科幻與身體劇場的方式呈現。可惜，作品最終只是不斷重複片段，將演出包裝成連續劇的概念雖然有趣，但實際上四個段落的分法過長，作品沒有充足的內容去支撐三多個小時的演出。
謝幕一刻
（由 香港藝術節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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