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薩絲舞蹈團今年為香港藝術節帶來了兩齣風格各異的舞蹈作品:
《羅薩絲之舞》
首先打響頭炮的是已經有四十多年歷史,該團的成名作也是當代舞界的經典之作《羅薩絲之舞》。由四位女舞者擔當,以極簡的重複動作組成強烈節奏與及濃厚表現性的舞蹈作品。
四位舞者在極簡舞台上穿着一樣的衣服,身型也沒甚差異,每一個舞蹈動作都是一致,只有時序上的前後差異,不禁讓人聯想起北京奧運開幕式的多人表演。而《羅薩絲之舞》之所以能成為當代舞經典固然因其藝術性取態與一定的臨場性而令它難以取替,亦令編舞安.德麗莎.迪.姬爾斯美嘉自信表示即使此次已是四度重演,但仍選擇維持原貌,因為它「不適合隨時間演變」。
「不適合隨時間演變」的舞蹈
從觀眾角度看演出的編舞的確已經完善,而且每一個舞蹈語言都符合時代性。單單四個表演者、一套簡單的動作,可以在快速的節奏下使人目不暇給:分離、專注、變化、聚合,一切可以在同一個時刻裏發生。每一個舞者都各具特色,前一刻她是聚光點,下一刻她又搶出了,結構嚴謹得像一切的創作都是渾然天成。同一套語言不間斷的變幻流動,使人差點幻覺靜止的黑暗也在流動了。
至於其舞蹈詞彙的劃時代性就不得不從團名Rosas說起。Rosa是一個女性的名字,Rosas固然就是Rosa的縱數,意味著多位女性。而《羅薩絲之舞》原文是Rosas danst Rosas ,可以意譯為女性們舞蹈著女性們。女性主義在這四十多年來在慢慢發展成熟,但也許也是因這「慢慢」,使演出中的每一個撥頭髮、扯衣服仍能讓舞者在中性動作中加入無數不同的詮釋可能,使一個四十多年前的作品可以在「維持原貌」的同時仍讓人感覺如此緊扣生活,不失時代感。
從文學立體主義啟發——獨特的舞蹈立體主義?
四十多年前《羅薩絲之舞》由包括安.德麗莎.迪.姬爾斯美嘉在內的四位同校出身的女舞者創作而成。但是整個創作團隊裏沒有一個人名叫Rosa。那這個名字究竟是從何而來呢?原來是來自美國居法詩人葛楚.史坦(Gertrude Stein)在1913年創作的有名詩句「玫瑰是玫瑰是玫瑰是玫瑰」(Rose is a rose is a rose is a rose. )。史坦常在她的文學作品中用重複創造節奏,用簡單創造深度。簡潔的詞彙、猛烈的重複、強勁的節奏,把文字碎片化來建造不同角度的觀點,使得後來被評論家稱為文學立體主義(Literary Cubism)。
至於《羅薩絲之舞》的製作就是把文學立體主義的精髓完全吸收,用舞蹈取文字而代之作為媒介,摒棄傳統敘事結構、解構動作,整個演出充滿著碎片化的重覆、節奏,在制式化上亦選擇性不加入過多的情感解釋,留著相當充分的空間讓觀眾解讀,這不就是舞蹈立體主義?而把玫瑰(rose)化為羅薩絲(Rosa),把浪漫的象徵具象化為女性,又或者說把事物化為人,在哲學意義上的探討來說又加了多層深度,無疑是一個創作上的昇華。
向香頌大師致敬——新作《布雷爾》
隨《羅薩絲之舞》後同週上演的作品《布雷爾》舞安.德麗莎.迪.姬爾斯美嘉和小他四十一歲的舞者馬里奧特一同創作而成的。這個作品依舊是受藝術家啟發而成,只是這次的靈感繆思是比利時香頌歌手雅克.布雷爾(Jacque Brel)。整個演出穿插着二十多首布雷爾的香頌,舞台視覺最主要都是他的歌詞,偶爾也有他的錄影。二十多首布萊爾的香頌包含了不同主題愛、老年、死亡、友情、階級、酒精等等。
跨代舞者對音樂的探索
對法國年輕舞者馬里奧特而言,他出生時布雷爾早就不在生了,他也坦言是在YouTube上認識布雷爾,並喜愛上他的香頌。馬里奧特是霹靂舞背景,他的舞蹈語言與姬爾斯美嘉截然不同。無論是在場刊上還是演後座談上,他倆都不斷在強調彼此的差異性。馬是法國人,姬是比利時人;馬廿多歲,姬已六旬;馬是男性,姬是女性;兩人與布雷爾產生共鳴的點也不同。
他們因在一次課堂上發現對方對布雷爾感興趣而隨意約定將來一起編作舞蹈。最後這個偉大的香頌歌手又真的連結了兩人,把他們的創作帶來了香港。布雷爾的作品直白、真誠、情感充沛、後勁澎湃。兩位舞者則在臺上像小粉絲般用自己的身體感受和詮釋他的經典香頌。布雷爾的音樂本身極度豐富,他的頻率和能量穿透屏幕和喇叭,領導全場。舞者若有意「喧賓奪主」,必須要在呈現方式上有意識的精確編排。
而是次演出在每段香頌的先後編排上卻難以展現到一個想表達的主題,上一首香頌或在談老年生活的難處,下一首可以直接跳到分手香頌訴說著不要離開我;上一首香頌可以營造了圓舞曲的輕快節奏,下一首可以突然用悲傷散漫的格調把整個主題圍繞著歐洲某城市。觀眾就好像打開了一個網絡上隨機播放的歌單,很難看出這是一個有經過理解與詮釋後精心編排的舞台演出。
正如上文所說,兩位舞者舞風本來就不一樣,舞台上的他們更是鮮少有舞蹈肢體上的互動。更多的時間是一位在舞台正中央獨舞,另一次在後方或旁邊「沉浸在布雷爾的音樂」。比起一個有編排的舞蹈演出,這感覺更像是一個感受音樂的派對呢。也許也如作品簡介所說,這演出是一場探索,嘗試用舞蹈具象化音樂。而從演出的效果上來說,要不被布雷爾的魅力蓋過,在呈現方式上還需多花心思。
相隔20年,羅薩斯舞團再度帶了兩個舞蹈作品來香港,一個經典,一個具實驗性。不知道下一次的到來會否又再帶來一個新的實驗。筆者則非常樂見《羅薩絲之舞》再度重演,畢竟羅薩絲是羅薩絲是羅薩絲是羅薩絲。
本網站內一切內容之版權均屬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及原作者所有,未經本會及/或原作者書面同意,不得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