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耳機傳來女性聲音一句又一句放鬆五官與身體的溫柔指示,在昏暗的燈光下,一次遊走一位陌生人的生命故事旅程便開始。拿著入場抽到的所屬地圖路線,慢慢走到該人物的各個區域,行進時,或會遇上其他參加者在行動:有拿著手機在玩遊戲似的,亦看到在其他區域把玩手上的物品,在紙上寫寫畫畫,坐在區域內觀察其他參加者而碰上的眼神接觸⋯⋯按地圖顯示,房間內一共有19個區域,各空間的佈局不同,大多可以見到內部佈置,少數是四面封閉如大盒子的房間。不同區域內參加者各自形成一個私人空間,各空間集結而形成小小世界,置身其中猶如一個大型裝置藝術,各部分分別運作,形成一道瞬間的風景。
筆者走到第一個區域,徐徐按下區域前的號碼燈一會,耳機傳來精神奕奕的年青男聲,訴說他與家人和親戚的經歷與感受,例如家人準備飯盒給他做午餐,親戚之間的互助等。空間內放著一張枱,參加者坐的椅子是面向枱而背向外圍小小世界的位置。枱上放滿了參加者可觸碰的物品:一碟糖果、白板上放了以塑膠公仔排列成圓圈的全家幅、之前的參加者寫下的便條紙、另一塊白板上面寫著標題「自己的全家幅」、A5紙上讓參加者設計與家人旅行的行程。筆者吃著糖果聽著男聲說家事,亦按耳機指示寫上行程、便條紙,以及用另一些塑膠公仔以相互的距離或形狀拼出自己的全家幅。
隨後走到兩個不同的區域,分別是男聲海外實習時的床鋪和跟現時工作環境類似的候機室,除了傢俬,亦放了一些參與物品和感官物品。這三個區域形成一個固定的敘事結構:身處相關的空間、聲音敘事、一個與聲音內容有關的感官體會、著參加者回想自己與聲音主題的相似經歷,從而選擇並填寫相關的書函、一些參與物品可讓參加者帶走回味。聲音內容都是素人的真誠分享,圍繞可能是瑣碎和日常的經歷,也是對微小和眾聲平等的重視。
(照片由中英劇團提供)
是次劇場共有24條路線,24個素人故事,筆者只能在其中一條路線著墨,在遊走不同區域時觀察外圍,除了五感還包含不同的感官體驗如投影、數碼遊戲等。而筆者所屬故事的感官體會是與聲音內容直接呼應為主:吃著糖果聽和睦的家事、聞一聞海外實習地方的特產、置身狹窄隧道體會機艙服務員的辛酸。區域的空間佈局以簡單家具組合而成,明確分辨不同區域。然而,空間內擺放的陳設主要以觀眾參與的物品為主,當中亦混雜了劇場的大型技術器材,這些物件令空間的意義變得含糊、抽離和割裂。或可嘗試融合參與活動和空間結合的陳設,例如在述說親人準備飯盒等往事的桌椅空間以白色碟、餐紙取代白板和便條紙;候機室以彩色幼兒爬行隧道讓參加者感受狹窄空間,變為與候機室家具相似色調的隧道,讓物品保留象徵意義,並增強空間和聲音敘事的感染力,亦可達參與之效。
製作團隊嘗試把聲音敘事與參加者自身經驗連接,內容均是邀請參加者回想與聲音敘事類似的經歷為主,以簡單的二元選擇如離職/繼續工作及感謝自己/別人,然後填寫簡單的書函作回應,這種輕鬆互換的交流在最後的區域亦類同。最後的區域是一個封閉的房間,男聲的真人就在此刻現身,他跟參加者閒談,最後則以交換旅遊地點建議作為離開房間的禮物。這個故事屬於「一口氣」之主題,希望探討阻力與自我,按真人傾談時的內容,他透露對工作滿意度不足,唯聲音敘事之內容和重點則較為零碎。而參與內容上,因參加者早已作出離職與否之選擇,沒有切入內心掙扎之考量,這令主題探討的重點變得模糊,並未透過感官經驗與參與內容,令參加者感受或反思「面對工作之阻力與自我實踐」的矛盾、掙扎、解決方法、未能完滿自我之無奈。是次感官劇場與應用劇場慣常由引導者(Facilitator)、領航員(Conductor)、丑客(Joker)、說書人等角色,連繫劇場或工作坊內人物、情節之零碎和日常分享,或觀眾參與之即興內容的方式不同,通過以上角色,讓零碎分享與即興參與得以貫穿和梳理。然而當感官劇場幻化為空間、話語、物品、參與的元素時,如何結合非語言敘事元素之間交織與連繫,構作出令參加者投入而有感的作品則可再作深思。畢竟這類以感官體驗為主之非語言敘事,跟人物情節敘事之作品的構作組成與考量很不同:動線與路線的規劃、區域的數目與分佈、遊走區域與停留區域的時間,以及空間佈局、物品的材質、形狀、文化連結、聲音話語的內容選取、參與活動的形式與主題之連結、技術科技(不)精準度等元素,都會相互生成敘事的內容與意義,這些元素及其組合不只影響個別區域的感知亦反映整體空間或作品的世界觀,參加者透過親身體驗各元素交織之能動性,從而激發情感或反思,或從參與活動中再作深刻領悟。
(照片由中英劇團提供)
是次作品故事和區域數目繁多,相信技術的考量亦不少,團隊在展示素人眾聲平等之同時,如何精選元素及其組合契合成多重意義的空間,讓碎片與碎片扣連成一道感與知的深層領會,箇中的經驗和反思將成為下一個作品的養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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