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爵士樂與交響樂結合,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上世紀有蓋希文《藍調交響曲》的大獲成功,也有科普蘭《劇場音樂》的初始挫敗。彼時的爭論往往聚焦於一個核心問題:這是將爵士樂提升至交響規模,還是將交響樂「降格」為爵士編制?時至二十一世紀,這種樂種位階的焦慮已然過時。關鍵在於:新的聲音如何被創造?新的意義如何被賦予?新的聆聽體驗如何被引領?
「交響爵士奇航」似乎就是為解答這些問題而來,爵士樂與交響樂結合的概念,以及曲目和題材的奇幻,在本地音樂會中很少見,而且此次除了作曲家Barak Schmool來自外地外,全是本地製作。音樂會的樂曲清單充滿意象,但音樂似乎沒有簡單地描繪事物,而是營造一個聲音氛圍,直接讓觀眾感受一個聽覺的體驗旅程,有世界文化,有星球,有悲歡離合,也有新境界,以聲音與觀眾一起尋幽探秘。
從致敬到穿越世界的旅程
上半場以李健強改編的《公爵的奇航》揭幕,向艾靈頓公爵致敬。這並非單純的經典重溫,而是將公爵的音樂碎片重新裝嵌於交響架構之中。中段之後,聽眾開始感受新境界、新發現,接下來是音樂的高潮,然後又是天空海闊的開朗。音樂彷彿突破了某種隱形的邊界,從致敬走向再創造,從懷舊走向發現。
接著是Barak Schmool的世界首演作品《世界一語》。組曲由〈源〉、〈天使與彗星〉、〈歸〉三個樂章組成,橫跨歐洲、北美與非洲三大爵士樂洲。〈天使與彗星〉帶有民謠般的抒情感覺,〈歸〉則有鮮活的非洲節奏,令人想起非洲的炎熱市集。藝術總監李健強當天親自指揮,更邀請觀眾參與唱和——讓聽眾參與航行的一部分。
藝術總監李健強親自指揮
(攝影:Shadowmaker)
《射手座》:從神話到天體的聲響實驗
下半場的李健強原創組曲《射手座》是全晚的重心,也是比較「hardcore」的一曲,爵士交響樂之外還有當代的聲音實驗。這部作品以天體物理與希臘神話為靈感,將爵士樂隊、管弦樂團與電子樂器融合——李健強親自操刀電小提琴,以扭曲的wa-wa聲效為音樂注入當代爵士的血液裏。
五個樂章的結構引領一場星際漫遊:序章〈開端—及那孤獨的億萬—〉之後,〈奇倫〉以小行星為題,讓節奏成為航行的軌道;〈查理洛〉以小提琴主奏開展出全曲最甜美的段落,以神話人物訴說一個宇宙中的愛情故事;〈梅西爾天體〉則是最抽象也最刺激的一章,鍵琴與小提琴的即興對話與碰撞,將音樂推向高潮;最後的〈尾聲—及那孤獨的億萬—〉將開端的孤寂感召回。
一期一會的星際組合
這場音樂會演奏者均為本地年輕音樂人,單簧管獨奏與鍵琴手的表現尤其出色,他們為這場「奇航」臨時集結——像宇宙中的星體因緣聚合,演出一場後各自回歸軌道。場刊中寫道,爵士樂的本質是海納百川的包容性,音樂會展現了在爵士樂的宇宙中,新聆聽、新感覺邊界的方式。音樂會為觀眾帶來很多想像空間,正因為音樂有時較抽象,那些難以預測的轉折,那些從壯麗驟變為空靈的瞬間,構成了聽覺上的「奇航」。然而作品從未為「新穎」而犧牲悅耳,作品可聽性高,音樂的聲音質感與氛圍確是令人難忘。旋律或許難以記憶,但留下一種感覺和印象,似乎真的於夢中往返太空,醒來忘卻一切,卻留下經歷幻境的感覺記憶。
演奏者均為本地年輕音樂人,本次演出猶如一次「奇航」
(攝影:Shadowmaker)
本網站內一切內容之版權均屬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及原作者所有,未經本會及/或原作者書面同意,不得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