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認《雙仙拜月亭》
文︰林汾 | 上載日期︰2023年7月14日 | 文章類別︰眾聲喧嘩

 

主辦︰鳴暉粵劇研究協會
演出單位︰鳴芝聲劇團 »
地點︰高山劇場劇院
日期︰14/5/2023 7:30pm
城市︰香港 »
藝術類別︰戲曲 »

《雙仙拜月亭》為1958年唐滌生按南戲《幽閨記》改編之粵劇劇本,近年劇團演出本劇,多會融合內地版本《拜月記.搶傘》一折,是次觀看「鳴芝聲劇團」之演出版本亦沿用此做法。融合〈搶傘〉後的《雙仙拜月亭》,雖讓生旦有更多唱做發揮,卻使原創劇本的不少內容逐漸從舞台演出中消失。比較原創劇本與現今演出版本,[1] 既可見唐滌生改編與創作的匠心,也反映後人改編只顧表演,而忽略劇情與人物的塑造。

 

唐滌生的改編新意

 

《雙仙拜月亭》改編自南戲《幽閨記》,[2] 即宋元南戲《拜月亭》的明代改本,[3] 一般相信南戲《拜月亭》為元代施惠所著。[4] 不同劇種均曾改編《拜月亭》,劇情與角色形象亦略有調整。[5] 唐滌生編寫《雙仙拜月亭》一劇,濃縮融鑄《幽閨記》的劇情,同時又能配合演出需要,加入個人創作,將戲份集中於劇團「六柱」身上,使演員有所發揮。

 

《雙仙拜月亭》一方面保留《幽閨記》中〈曠野奇逢〉、〈招商諧偶〉等齣的安排,[6] 一方面於後文鋪寫蔣世隆對王瑞蘭的真情,並將全劇重點改為生旦的「雙仙拜月」:蔣世隆遭拆散婚事後抱石投江獲救,王鎮與秦興福又分別假傳王瑞蘭與蔣世隆之死訊,二人誤會對方已死,最終於玄妙觀「拜月亭」下附薦之時重逢團圓。[7]全劇首兩場編排仍能保存《幽閨記》遺風,異於其他劇種的改編,[8] 而唐滌生改寫之生旦主線,部分情節相信來自南戲《荊釵記》,[9] 既補足《幽閨記》中蔣世隆於前段略顯輕浮的形象缺陷,也豐富了原作略顯平淡的結局,[10] 值得留意與重視。生旦各自哭祭時獨唱的主題曲〈花燭薦亡詞〉與〈仙亭夜怨〉、重逢時對唱的〈昭君和番〉等唱段至今仍膾炙人口,何非凡於〈仙亭夜怨〉演唱的〈悼殤詞〉小曲亦是「凡腔」名段。

 

唐滌生同時改寫原作副線,刪去《幽閨記》中金朝的政治鬥爭背景、陀滿興福落草為寇的段落,[11] 改陀滿興福為秦興福,寫其早與世隆之妹瑞蓮訂情,並協助撮合世隆與瑞蘭婚事,後來亦與世隆一同婉拒王鎮招婚,彰顯二人金蘭之義、用情之決;又加強王鎮的戲份,凸顯其愛富嫌貧、倚強凌弱的形象,豐富劇情之餘,相信亦寄託了對炎涼世態的觀察與嘲諷。[12] 而本屬《幽閨記》重點的〈幽閨拜月〉一段,雖然於《雙仙拜月亭》所佔篇幅不多,但配合以上改動,加入瑞蓮得悉兄長死訊,復向瑞蘭道出與興福雖有盟約但未能團聚的前情,更與瑞蘭共同拒絕王鎮安排婚事的情節,亦承接了《幽閨記》當中的「閨怨」情感。

 

鳴芝聲劇團的演出版本

 

是次鳴芝聲劇團之《雙仙拜月亭》演出,劇本應與現今大部分劇團演出之版本大致相同:刪去原創劇本中〈投府諧偶〉世隆與瑞蘭爭論應否成婚之唱段、〈幽閨拜月〉前半瑞蘭拜月一段及〈錦城觀榜〉、〈推就紅絲〉兩場不演,另亦改以移植自湘劇等劇種的折子戲《拜月記.搶傘》,取代原版〈走雨踏傘〉蔣世隆與王瑞蘭相遇的段落。另因〈搶傘〉演出時間較原版更長,原創劇本的更多細節亦因時間所限而無法重現舞台。[13] 單以折子戲而論,〈搶傘〉唱情、身段的編排精彩,生旦各有發揮,但為了生旦表演而犧牲劇情的完整,甚至捨棄本為雜劇、南戲《拜月亭》重頭戲的「(幽)閨怨佳人拜月亭」一段,確實非常可惜。

 

鳴芝聲劇團的演出版本,另有一「獨家」改動。蔣世隆哭祭的主題曲應為劇團獨有,模式與原版〈仙亭夜怨〉相似:先唱小曲〈悼香詞〉,下接〈乙反南音〉、〈乙反二王〉、〈乙反芙蓉中板〉等傳統唱段,整段主題曲之唱詞及音樂均是重新創作。[14] 原版〈仙亭夜怨〉之〈悼殤詞〉寫世隆上香三炷,每炷香寫其「一哭」、〈乙反二王〉以酒喻世隆「心血」:「三杯薄酒代瓊漿,鮮紅不是葡萄釀,杯杯盡是離鸞血,嘔自心來未變黃」、〈乙反七字芙蓉〉以「蝴蝶」、「哀鴻」、「春蠶」、「燈蛾」為喻,既寫瑞蘭薄命,亦見世隆悲切,可見唐滌生鋪排文辭之用心。反觀鳴芝聲的新編唱段,唱詞只是複述劇情,文字平鋪直敘、乏善足陳,音樂、唱腔更難以比擬前人之獨特創作。整段新曲或為蓋鳴暉度身訂造,卻未能凸顯演員的聲情,反讓觀者有大材小用之感,殊為可惜。

 

鳴芝聲劇團之演出向來嚴謹認真,是次演出《雙仙拜月亭》,亦見各位演員之默契,反映劇團長期合作模式的價值所在。蓋鳴暉、吳美英首尾兩場的對手戲自然純熟,蓋鳴暉雖於演出期間身體抱恙,但嗓音依然嘹亮,處理唱唸游刃有餘,獨惜〈抱恙離鸞〉一場多番高呼:「瑞蘭」,甚至打斷其他演員演出,觀者不感哀戚,反略覺誇張。吳美英演繹王瑞蘭面對愛情、禮節、親情各種衝突時的矛盾情緒,唱做流麗優雅、層次分明,〈花燭薦亡詞〉一段以聲情身段呈現瑞蘭悼亡之淒苦,令人印象深刻,是晚演出「逼婚」一段,雖然「不仁、不義、忘道、忘理」四段口白有忘詞情況,但仍能透過語氣表現瑞蘭反駁王鎮時層層遞進的悲痛與憤怒;陳嘉鳴飾演蔣瑞蓮,在演出版本中戲份不多,惟在僅餘的登場時刻,仍能展現對瑞蘭的關切愛護,盡見姊妹情深(因演出本之刪減,未能親睹兩位旦角演員演繹「幽閨拜月」一段,實屬遺憾)。陳鴻進飾演王鎮,〈抱恙離鸞〉一場發揮甚多,責問瑞蘭之時既見嚴厲,也見對女兒失節的失望與痛心,成功向觀眾呈現角色當刻愛之深、責之切的狀態。呂洪廣飾演王夫人,兩次登場均有輕鬆的惹笑演出,惟在調笑間仍能保持宦門女眷的「一派雍容」,可見資深演員掌握角色演繹的功力;黎耀威、梁綺蓮、祝如山等劇團常駐演員之演出均恰到好處,當是長期排練、演出之合作成果。

 

〈搶傘〉與《雙仙拜月亭》角色形象

 

以現代目光審視,《幽閨記》中的蔣世隆之形象確實存在缺點,因此各種改編版本均曾對此作出改動。[15] 現今演出之《雙仙拜月亭》,亦多以〈搶傘〉取代原創劇本中〈走雨踏傘〉一段,以扭轉蔣世隆之形象。[16] 更有論者指出,加入〈搶傘〉之《雙仙拜月亭》,方顯得蔣世隆的痴情形象前後連貫。[17] 但筆者認為,蔣世隆於前段出現的性格缺陷,與後段痴情之形象,並非必然造成矛盾——求愛舉動輕浮,是否必然代表用情不專?唐滌生的原創劇本之中,在保留《幽閨記》中蔣世隆輕浮一面的同時,於後文加入世隆抱石投江、企圖於附薦時自盡拒婚的情節,通過前後對比,反而使蔣世隆一角異於其他戲曲故事中之士人角色,並凸顯世隆對瑞蘭用情之堅定。

 

相反,針對全劇脈絡而言,以〈搶傘〉取代唐滌生原作片段,更未能銜接原創劇本的劇情,反進一步讓角色形象出現矛盾。〈搶傘〉之中,王瑞蘭問蔣世隆:「相公你欲往何處棲遲」,蔣世隆回答:「此後我四海為家,自己亦不知飄零何處。但得有平安之所,我便暫且安居」,[18] 但原版《雙仙拜月亭》中,秦興福初出場時,已交代將避難鎮陽,與世隆約定於烽火平息後攜妹尋訪,世隆與瑞蘭相遇同行後,便正正是往鎮陽投靠興福,〈搶傘〉中世隆的回答,似未能與劇情銜接。再者,〈搶傘〉中蔣世隆彬彬有禮,瑞蘭需主動以金釵示意,二人才得以訂情,世隆更唱出「冀他朝同你稟高堂,夫妻偕老到百年」,與《雙仙拜月亭》〈投府諧偶〉一場中不滿瑞蘭拒絕聯婚的形象亦出現矛盾。[19] 另外,在原創劇本中,王瑞蘭提出與蔣世隆「權認夫妻」,是由世隆誘導;一路上雖漸向世隆生情,但仍未肯毁節相從,答應與世隆真正成親的原因,既為酬恩,也是戰亂中無可奈何的權宜之計,故於〈抱恙離鸞〉一場,才向王鎮道出「古語有云,情由變生,禮由義毁,瑞蘭不能不嫁、不容不嫁」。但一如上文所述,〈搶傘〉中生旦訂情,皆由瑞蘭主動示意,若置回《雙仙拜月亭》一劇之脈絡,實令瑞蘭之言行並不連貫。如非熟知《雙仙拜月亭》演出版本沿革的觀眾,很可能因改本誤會唐滌生劇情安排混亂、角色形象前後不一。為兼顧演出效果,加入〈搶傘〉之改動或屬無可厚非(儘管個人並不完全同意),但若云加入〈搶傘〉後方使角色性格連貫,則實在不敢苟同。[20]

 

是次鳴芝聲劇團之《雙仙拜月亭》演出版本,與大部分坊間劇團相似,為兼顧表演元素,刪改原創劇本各種細節,若非透過近年少數的足本演出,一般觀眾實未能得知唐滌生創作《雙仙拜月亭》之巧思。更為可惜的是,回顧近年之足本演出製作,既似未有向觀眾準確表達劇作的背景,而唐滌生融鑄改寫原作的苦心,亦似未得論者認同,對此景況,夫復何言?

 

附錄一:《拜月亭》相關版本資料



[1] 唐滌生《雙仙拜月亭》完整劇本暫未正式出版,本文乃以娛樂唱片《雙仙拜月亭》長篇粵曲(何非凡、陳鳳仙、梅欣、陳好逑、簡耀佳、白龍珠、朱少坡、陳鐵善等主唱)之曲本,以及2018年、2020年兩次原版演出為據:

 

(一)八和會館,新劍郎總監,「粵劇新秀演出系列」,《雙仙拜月亭》(經典原版),2018年9月。

https://www.hkbarwoymt.com/tc/event/雙仙拜月亭 (%E7%B6%93%E5%85%B8%E5%8E%9F%E7%89%88)%20%E4%B8%8A%E5%8D%B7%2018%2F19_P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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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2020年香港藝術節,新劍郎總監,「四大南戲」,《雙仙拜月亭(拜月記)》,2020年11月。

https://www.hk.artsfestival.org/tc/about-us/past-programmes/past-programmes-2020.html

 

[2] 《華僑日報》,1958年1月7、8、12、15日,「麗聲劇團」第五屆演出《雙仙拜月亭》之廣告。廣告標語註明:「根據南戲古曲四大家之一《幽閨記》及崑劇《拜月亭》改編,寫王瑞蘭蔣世隆悲歡離合史」。相關資料詳見附錄一「唐滌生改編《拜月亭》之沿革」。

 

[3] 南戲《拜月亭》現存版本資料,詳見附錄一「現存宋元南戲《拜月亭》版本名稱整理」。

 

[4] 莊一拂:《古典戲曲存目彙考》(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頁7-8。

 

[5] 不同劇種改編《拜月亭》之資料,詳見附錄一「不同劇種改編之《拜月亭》」。

 

[6] 唐滌生改編《雙仙拜月亭》時,保留《幽閨記》〈曠野奇逢〉蔣王相遇同行、〈招商諧偶〉爭論聯婚等情節,惟〈投府諧偶〉一場刪去店主一角,寫世隆偕瑞蘭投靠秦興福(原作之陀滿興福)後爭論成婚與否(曲文化用《幽閨記》中「李下瓜田」之喻),由興福為媒撮合二人,當中興福勸服瑞蘭答應成婚之安排,與《幽閨記.招商諧偶》店主勸服瑞蘭之編排相近。後文王鎮拆散鴛鴦、瑞蘭拜月、瑞蘭與世隆分別拒婚之情節,亦與《幽閨記》〈抱恙離鸞〉、〈幽閨拜月〉、〈詔贅仙郎〉、〈推就紅絲〉等折基本相同。

 

[7]《雙仙拜月亭》原創劇本中尾場名為〈雙仙疑會〉,加上劇中生旦於玄妙觀「拜月亭」中重會,足證唐滌生「雙仙拜月亭」之命名,當指生旦最後之重逢,亦可見唐滌生創作時為遷就演員而改編原著劇情的用心。相關資料詳見附錄一「唐滌生《雙仙拜月亭》之命名含義補充」。

 

[8] 後人對《幽閨記》多有改動,只有福建梨園戲、江蘇省崑劇院《幽閨記》、粵劇《雙仙拜月亭》,相對保留更多明本《幽閨記》〈曠野奇逢〉、〈招商諧偶〉之角色形象與情節編排。

 

[9] 《幽閨記》雖有瑞蘭、世隆為舊情拒婚之情節,但《雙仙拜月亭》中蔣世隆抱石投江獲救、生旦誤會對方已死的情節,明顯來自南戲《荊釵記》後半部。《荊釵記》結局有版本之分,按《古本荊釵記》及汲古閣本(《六十種曲》)等本之系統,錢玉蓮為拒孫汝權逼婚而抱石投江,得錢載和所救並認作義女,王十朋與母誤會錢玉蓮投江而死,及後錢玉蓮又誤會王十朋得病身亡,二人於玄妙觀附薦對方時重會,再在錢載和協助之下夫妻團圓。而《王狀元荊釵記》本則寫二人於舟中重會。朱少璋〈幽閨月照荊釵影〉一文(2023年3月31日《明報》副刊,頁D4)有更詳細之論述。

 

[10] 《幽閨記》之結局亦有版本之分。《六十種曲》等本寫蔣世隆與陀滿興福高中文武狀元,王鎮奉旨招贅二人為婿,瑞蘭與世隆均拒絕招婚,後王鎮得知蔣世隆即當日與瑞蘭結合之書生,遂撮合二人婚事,並讓瑞蓮與興福成婚。而舊本安排則與關漢卿《閨怨佳人拜月亭》雜劇相近,王鎮本誤將瑞蘭嫁與興福、瑞蓮配婚世隆,隆、蘭分別無奈接下絲鞭,二人相見之時,方知對方身分,並互相指責對方捨棄舊盟,後終冰釋前嫌,瑞蓮亦改配興福。見俞為民:《宋元南戲考論》(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94年),頁124-130。

 

[11] 《幽閨記》〈虎狼擾亂〉、〈罔害皤良〉、〈亡命全忠〉、〈圖形追捕〉、〈文武同盟〉、〈綠林寄跡〉、〈兄弟彈冠〉等齣演陀滿興福事。

 

[12] 《幽閨記》並無刻意強調王鎮嫌貧一面,現行流通的結局,更由王鎮主動重新撮合世隆與瑞蘭;而世隆與興福兄弟之情,則見於〈虎頭遇舊〉、〈兄弟彈冠〉等折,先寫落草之興福贈金予被劫上虎頭山之世隆與瑞蘭,其後興福亦四處尋訪世隆,再結伴赴考。唐滌生編寫《雙仙拜月亭》,刪去陀滿興福為盜之副線,同時寫王鎮嫌貧重富,並加入卞夫人作為重要配角,連結相關劇情。

 

[13] 參考八十年代吳君麗率領新麗聲劇團演出《雙仙拜月亭》的錄音(現存香港電台,吳君麗、陳劍聲、新海泉、陳劍烽、南鳳、呂洪廣、李嘉鳳、林群翎等演出),雖沿用原劇本〈走雨踏傘〉的編排,但已沒有演出瑞蘭拜月、〈推就紅絲〉等段落。現時流行加入〈搶傘〉的《雙仙拜月亭》演出,瑞蓮與王夫人相遇一段亦已再作濃縮,以遷就〈搶傘〉超過半小時的生旦演出。更多關於現今演出《雙仙拜月亭》之相關資料,詳見附錄一「現今演出《雙仙拜月亭》首兩場之改動」。

 

[14] 唱段曲牌參照鳴芝聲劇團灌錄之《拜月亭》唱片曲詞,蓋鳴暉、吳美英主唱,1997年由風行唱片出版。唱片收錄〈搶傘〉與〈哭靈〉唱段。〈哭靈〉包括生旦哭祭與重會的唱段,當中王瑞蘭〈花燭薦亡詞〉與生旦重會之〈昭君和番〉沿用唐滌生版本,而蔣世隆哭祭一段即正文所述之鳴芝聲「獨家」版本。〈搶傘〉則應與呂玉郎、林小群唱片錄音版本較為接近。

 

[15] 詳見附錄一「不同劇種改編之《拜月亭》」。

 

[16] 雖然加入〈搶傘〉的《雙仙拜月亭》演出版本相對較為普遍,但除2018、2020年兩次原創劇本的完整展演,多年來仍間中有演出保留原創劇本的片段,相關演出情況整理,詳見附錄一「現今演出《雙仙拜月亭》首兩場之改動」。

 

[17] 惟得,「虛詞」,〈兩訪《雙仙拜月亭》〉,https://p-articles.com/critics/1325.html

 

[18] 引錄曲詞以呂玉郎、林小群唱片錄音曲文版本為據,是次鳴芝聲劇團演出版本與網上流傳之〈搶傘〉演出片段,曲詞均與呂、林唱片版大同小異。

 

[19] 《雙仙拜月亭》〈投府諧偶〉一場,保留《幽閨記》〈招商諧偶〉部分情節,世隆欲與瑞蘭同房,瑞蘭拒絕,世隆遂以「李下瓜田」等喻與瑞蘭爭論。現今演出《雙仙拜月亭》之改動。詳見附錄一「現今演出《雙仙拜月亭》首兩場之改動」。

 

[20] 論者單以〈搶傘〉一折中對蔣世隆的印象與《雙仙拜月亭》原創劇本對照,認為《雙仙拜月亭》加入〈搶傘〉後,「蔣世隆的角色可能不夠俏皮和立體,痴情的性格卻連貫」、「蔣世隆在他(唐滌生)擺佈下咄咄逼人,痴情漢給描黑為登徒子,真要擊鼓鳴冤」,更繼而推論「粵劇很多角色,心理隨劇情乘風破浪,幾乎看風使舵,完全沒有個性,有人詬病荷里活的通俗劇堆床疊被,就算不是向粵劇借鏡,也是沆瀣一氣。」(詳見註18援引〈兩訪《雙仙拜月亭》〉一文。)

論者指蔣世隆形象為唐滌生「擺佈」的結果,明顯未有顧及《幽閨記》原有的劇情鋪排與角色塑造,而以此引伸至粵劇乃至「荷里活通俗劇」之創作「沆瀣一氣」的論述,更令人為之側目。

 

反觀加入〈搶傘〉之後的《雙仙拜月亭》演出本,蔣世隆於〈搶傘〉時深情有禮,與瑞蘭約定「冀他朝能共你稟高堂,夫妻偕老到百年」,在下一場〈投府諧偶〉卻又埋怨瑞蘭拒絕同床;王瑞蘭初登場時本答應王鎮「存貞不辱尚書銜」,在〈搶傘〉時卻主動查問蔣世隆家世,更以金釵訂情,於〈投府諧偶〉復又拒絕同房——雖說定情與成婚同床未能一概而論,但〈搶傘〉一折瑞蘭主動訂情之舉動,已跟原創劇本向王鎮「點敢桑間濮上多瀏覽」的承諾有所衝突。個人認為,演出本角色種種前後不一的舉措,反而更坐實了論者對於「粵劇很多角色,心理隨劇情乘風破浪,幾乎看風使舵」的「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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