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蜀山》:從武俠情懷到劇場電影
文︰鄭政恆 | 上載日期︰2021年4月30日 | 文章類別︰月旦舞台

 

照片由浪人劇場提供
主辦︰浪人劇場
地點︰香港大會堂音樂廳
日期︰16/4/2021 8pm
城市︰香港 »
藝術類別︰其他 »

屈指一算,大概近十年來,浪人劇場藝術總監譚孔文改編過的香港文學作品,數目相當可觀,舒巷城《鯉魚門的霧》、董啟章《體育時期》、《安卓珍尼》、韓麗珠《縫身》、陳冠中《香港三部曲》、西西《縫熊志》等等,都曾搬上舞台。

 

驟看題材,《一劍蜀山》將視野轉向民國武俠小說《蜀山劍俠傳》,一部數百萬字的還珠樓主名作,似乎創作人有偏向虎山行的執拗。

 

當然,影視改編之路早有前人,徐克兩度改編《蜀山劍俠傳》,拍成《新蜀山劍俠》(1983)和《蜀山劍俠傳》(2001),從技術的探索上,徐克確實一直走在香港電影界的前方。

 

至於《一劍蜀山》,原定是二○二○年中在香港文化中心劇場首演,由於疫情而無法演出,於是《一劍蜀山》的演出在黑盒劇場內拍下,作為紀錄,再經過後期加工製作,成為劇場電影。今年四月,在香港大會堂音樂廳公映一場。關於《一劍蜀山》的來龍去脈和種種波折,紅眼的文章《譚孔文:隱世.流浪.憶蜀樂,《一劍蜀山》變形轉生》(原刊《明報.星期日文學》2021年1月3日),已有詳細整理,在此不贅。

 

我覺得《一劍蜀山》是譚孔文的「情懷之作」。《一劍蜀山》以說故事的框架結構出發,說故事的人多少代表了導演譚孔文的心聲:在八九十年代,看無線和亞視的電視劇長大,不少連續劇都是武俠題材,武俠連續劇的主題曲街知巷聞,市民琅琅上口。於是,不少年輕人都有武俠世界的豐富想像,而《蜀山劍俠傳》的奇幻玄想武俠世界,更是極致,打開了許多人的視野。《一劍蜀山》中的血魔、女俠、仙子、同門歧路、走火入魔、身心離異、滅門慘案、浪跡江湖、絕世神醫、滄桑命運,諸如此類,都是武俠世界的常見套路,構成了《一劍蜀山》中故事裡的故事。

 

可是,若要說好一個故事,單靠情懷和套路並不足夠,文學文本帶動讀者自行想像出波譎雲詭的江湖,而武俠電影則以技術和風格,建構意想不到的武俠世界。似乎,除非劇場導演有獨特的個人風格和手法,否則的話,中小型的劇場製作,其實難以帶動觀者想像出一個武俠江湖,更何況《一劍蜀山》在美術、燈光、動作等技術範疇上,恐怕難言上乘。

 

文學相對抽象,一場壯懷激烈的武林對決,由讀者在腦海中想像,成為具象。劇場演出和電影在本質上相對具象。《一劍蜀山》當中有一些格言式的文字,以及抽象化的玄理思想,還有相當出色的原創搖滾歌曲Vitality,以上元素帶動觀者想像和感受,但這只是「聽」的層面,劇場演出和電影的重點,當然是在「看」的層面,情懷與意志的外在化,最考創作人工夫。

 

除了是「情懷之作」,我覺得《一劍蜀山》是譚孔文的「實驗之作」,由於疫情的緣故,劇場演出不得不變陣,形式轉變為劇場電影。《一劍蜀山》的影像由雨傘運動紀錄片《亂世備忘》導演陳梓桓拍攝,兩位導演在表現形式上的探索,是一場實驗,那怕成果未臻完善,《一劍蜀山》已是劇場與電影的跨界成果。

 

生生轉化,歷劫重生,武俠小說轉化為漫畫繪本、影視作品,甚至劇場演出,再轉變成劇場電影,《蜀山劍俠傳》所代表的奇幻幽玄武俠傳統,總有歷久不衰的吸引力。

 

 


(原載於2021年4月24日《藝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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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人、書評人,曾任香港電影金像獎、國際影評人聯盟獎、金馬獎評審。2013 年獲得香港藝術發展獎年度最佳藝術家獎(藝術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