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未走完的長路:藝術節中的新視野
文︰凌志豪 | 上載日期︰2016年12月31日 | 文章類別︰月旦舞台

 

攝影:Susie Au、Jeff Cheng
節目︰剎那的烏托邦 »
主辦︰康樂及文化事務署
地點︰葵青劇院演藝廳
日期︰5/11/2016
城市︰香港 »
藝術節︰新視野藝術節2016 »
藝術類別︰戲劇 »

本屆新視野藝術節中,三位流行音樂圈中的菁英──區雪兒、馮穎琪、周耀輝走入劇場以剎那的烏托邦為母題,用「逆生長」和「眾身體」兩條主線創作出一個介乎流行音樂和劇埸間的作品。除流行音樂界的各方人馬隔空支持外,三位創作人更起用一班年輕人和老年人在作品中擔任舞者和演員,在舞台上嘗試實驗出一個剎那的烏托邦。整個故事分為三節──所謂「老年」、所謂「中年」、所謂「青少年」,將人在香港的生存經驗以老年為喻,再以年輕作烏托邦的想像。再加上區雪兒的蒙太奇錄像,嘗試將各種藝術形式融會,在各種表演藝術的類型(genre)中提出一種中間狀態(in-betweeness),開拓一種新視野,但實驗過程中仍有諸多不完滿之處。

 

表演對每個城市的問題大多只做了片面的表達。例如以隧道和汽車的響號配上演員不斷向舞台左右兩方走動來表現匆忙急速的生活,直接將城市的急速步伐帶走劇場而不加提煉,處理手法上略為粗疏。隨後在城市的各個場景也重覆高樓大廈、馬路、隧道等意象,缺乏對城市空間的深入探索,以片面的形象把城市片面化。台上的演員在表現城市中的猜疑、社會隔膜也只以互相推撞和指罵的動作作交代,缺乏仔細的昇華。但歌曲上卻以截然不同的抽象方式表現城市中的種種壓迫和痛苦。例如《銀髮白》以一夜變老表現城市生活的急速。二者之間的距離,在某程度上造成一種表達的失效,未能有效的運用舞台上的所有元素表達一個統一的主題。

 

對於烏托邦主題的處理,創作團隊採用了一種將其簡單化的處理方法。用「逆生長」喻透過想像重拾青春的能量,以此作為對烏托邦的進發。例如「青少年」一節中,《模》一曲反復強調對青春的執着,追求一種自由的解放,要在城市的所有不如意中「突然的笑/突然的喊/突然的唱」。《無敵哪吒》則是對老年身分的叛逆,透過想像進入一種「無敵」的狀態,以想像力來「玩到發育」,尋找自己的一片烏托邦和可能性。最後則以一首使人動容的《剎那的烏托邦》,訴說人回歸原初,在「黑暗」中尋找「暖黑」的快樂,「城內越覺得迷茫/沿路越愛捉迷藏/但求剎那的烏托邦」,以一種對希望的堅持,作為開烏托邦的鑰匙。但一個概念化和空泛的答案在香港殘酷的政治暴象底下仍能成立嗎? 不論如何,三位創作人都交出了自己的答案。

 

這個作品用三節交代剎那的烏托邦的想像,雖然訴說了一次返老還童的「逆生長」,但未能以一整體懷抱烏托邦的主題,交出一個有系統的回應。而九章之間的配合和交接亦未盡人意,時而突兀或缺乏連貫性。例如從《何地有方》到《keep》一場之間,一群老人在公園中耍太極又無故散去,再突然加入一群身穿套裝的「打工仔」做出極其諷刺性和荒誕的運動操,使人無所適從。除突兀之感外,也未能從《何地有方》的抒情曲調和氣氛過渡。當中不同風格的表演也未能有機地互相融合,例如《馬上》一章突出褟天揚的演出,高舉咪高峰架,擺出各種姿勢,仿如演唱會的明星,但卻似乎未能回應任何一章的手法。《住》一章運用形體劇場的手法、《模》以歌舞片的方式呈現,最後以音樂劇方式的《剎那的烏托邦》作結。雖然,各種類型(genre)的表現形式未能好好融合,但確實踏出了重要的實驗性一步,打破了傳統劇場表演的分類法。更將流行文化帶入藝術節,把藝術和流行文化之間界限模糊化,瓦解高尚和低俗文化的藩籬,前衛的在藝術節中提出了「新視野」!期待三位的再合作及在劇場執行上的進步和成長。

 

作者為新視野藝術節2016 ─ 藝術節再想像:新銳藝評人招募計劃四位入選者之一。


(原載於2016年12月《三角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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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於香港大學文學院藝術及比較文學系、香港大學Cultural Leadership Youth Academy成員。曾任校園藝術大使、練習文化實驗室市場策劃總監,並曾獲青年文學獎、李聖華現代詩青年獎、藝術同行2014最佳表現獎等。除文學創作外,閑餘涉獵藝術評論、翻譯、展覽策劃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