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權社會壓迫.演作辦公室政治
文︰凌志豪 | 上載日期︰2014年3月27日 | 文章類別︰藝術寫作計劃學員評論

 

照片提供:7A班戲劇組 攝影:Benny Luey
節目︰疊配文 »
主辦︰康樂及文化事務署
演出單位︰7A班戲劇組 »
地點︰香港文化中化劇場
日期︰10/11/2013
城市︰香港 »
藝術類別︰戲劇 »
「世界文化藝術節2013——東歐芳華」於11月8-10日演出三場《疊配文》,都座無虛席。是次導演一休翻譯改編由世界聞名的捷克劇作家兼前捷克總統瓦茨拉夫.哈維爾(Václav Havel)創作的《備忘錄》(The Memorandum)為《疊配文》,由「7A班戲劇組」製作。《疊配文》故事主要講述某機關局長發現機關裡正在引進和推廣一種全新的人工語言——疊配文。他認為疊配文會阻礙人與人之間的正常交流,但他的意見卻遭到副局長一批人的反對,引出一場荒誕離奇的鬥爭,甚至被副局長連降幾級。後來幸得翻譯中心秘書悄悄違例相助,才可重掌故位。正要撥亂反正時,副局長又從中作梗,利用各種手段再次私下實行另一種相反原則的語言——錯落文,局長在制度下無可奈何,只可拒絕為秘書憑著良心所犯的過錯平反,對著秘書演說了一段感人肺腑的話後,吃午飯去了。
 
《疊配文》為哈維爾1960年代初之作品,面對當時的審查,此劇設定為荒誕劇,以誇張之法諷刺官僚主義程序之荒謬僵化,但在背後嘲弄每一個無窮無盡地陷入徒勞爭取地位、權力與認同的人,並精準地描述了共產黨統治下的捷克之荒謬現象,指出極權國家可掌控語言的力量,以控制他人思想,再建構個人認知,如哈維爾所言:「語言決定我們的生活、命運和世界,語言是最重要的技能,語言是一種禮儀、一種魔法,語言是歷史的載體,語言能使事物具有合理性,語言是自我肯定和突出自我的一種方式。」但是次演出似乎不可表現以上主題,使人只流於諷刺官僚主義、辦公室政治之理解。
 
首先,整套戲劇演時長達三小時,劇團雖按原著的對白劇情演出,尚可表現其重複性結構。但緩慢的節奏未能表現其機械性,加上演員以較舒緩之語氣及頗為含糊地唸白,唸白時咬字亦不夠清晰利落,沒有強調節奏感,使整套戲劇不能顯示其諷刺機械性之意識,不足人性的機械化及哈維爾對人性物化的可怕後果的深切憂慮,亦不可達至哈維爾口中「有意識、故意安排得這麼明顯的,像圖解一樣,幾乎成了一部機器」。
 
然而,對於機器化制度的嘲弄亦因角色關係不清而無法清晰表現。例如,默言者Kubš與副局長Balás的地位關係模糊;Balás指控Kubš為幕後策劃者時,指出Kubš是他的上司,事實上,Kubš一直都是趾高氣揚,帶著一絲自滿的微笑,亦會坐著聽著Balás跟Gross的對話。可是Balás詢問Kubš的語氣並不是下屬要徵詢上司的認同,而是上司
要求下屬佐證,兩人離開時亦不是一致的上司先走,下屬跟隨。
 
其次,演出未能重現1960年代共產黨統治下的捷克之荒謬現象。例如,Gross多次要求買煙被拒,正正顯出當時配給制下有錢卻買不到東西之荒謬,但歐錦棠飾演的局長卻沒加以發揮,以心理變化表現事件之不合理、荒謬,相反只是報以平淡的反應,使觀眾容易忽略此細節。
 
再者,歐錦棠飾演的Gross最後激昂地說有關時代之荒謬、人性之矛盾之言論亦令人質疑是否謊話而已。因為歐錦棠演出過於正經,說最後一番話時先是哽咽,繼而流下一行眼淚,與其後即說要去吃午飯的對白反差太大,難免使人質疑Gross最後的言辭是真誠的嗎?還是包裝成高尚辭令的另一種空話?是否在欺騙Marie?
 
最後,是次演出對劇本作出重要改動,將原本Marie應從舞台離開結束,改成留在舞台凝視觀眾結束,令人不禁思索的Marie是否無法逃出機關、制度,象徵極權底下人永不可追求理想。這樣的處理有違哈維爾即使在極權機制下仍有希望之想法,做不到7A班戲劇組「回歸文本」之宗旨。

 

 

 

本文章並不代表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之立場;歡迎所評的劇團或劇作者回應,回應文章將置放於評論文章後。
本網站內一切內容之版權均屬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及原作者所有,未經本會及/或原作者書面同意,不得轉載。

 

 

 

畢業於香港大學文學院藝術及比較文學系、香港大學Cultural Leadership Youth Academy成員。曾任校園藝術大使、練習文化實驗室市場策劃總監,並曾獲青年文學獎、李聖華現代詩青年獎、藝術同行2014最佳表現獎等。除文學創作外,閑餘涉獵藝術評論、翻譯、展覽策劃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