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體.歷史.故事:時代的身份焦慮?——評《鄧世昌的歷史故事》
文︰梁妍 | 上載日期︰2014年2月24日 | 文章類別︰月旦舞台

 

攝影:Ourtime Photography
演出單位︰香港話劇團 »
地點︰香港話劇團黑盒劇場
日期︰8/12/2013
城市︰香港 »
藝術類別︰戲劇 »

從此劇的標題即可看出,這是一個關於「個體人物」(鄧世昌)與「歷史」的「故事」。個體與歷史的關聯有些時候是通過一些偶然的巧合而建立起來的,體現到這戲劇裡面的話,這個關聯便是男主角鄧寛未出場的父親與其同名的歷史人物——清末抗日將領鄧世昌。全劇的情節並不複雜,一個中學生鄧寛被其歷史老師「龜佬」斥責為「平平無奇之人」之後憤然出走,逃到一個邊陲離島的山洞裡,通過各種方式求索自我身份,最後頓悟而回到學校。在劇情鋪排上,主要是穿插鄧寛和其好友阮嘉卉的互動,以及龜佬和另一位數學老師Miss Chu的對話這兩條交叉的主線。

 

編劇鄧世昌(在現實裡的另一種關聯:編劇與此歷史人物同名)在一個受訪的視頻中談到,他認為幫助一個人成長需要一些壓力,才能看出他所欠缺之物,就像給他一拳,這樣等待消化,然後成長。鄧寛因為被老師指責平平無奇才會逃學,但從另一方面看,正是因為不甘於平庸他才毅然出走,缺的正正是認同,更準確一點,是自我認同(self-identity)。加上與歷史人物同名的父親這種微妙關聯,更加劇了他對於自己身份的困惑、焦慮、想像和期待。與新戲匠系列的另一部作品《金魚之島》相比,同樣是通過尋找自我的一段旅程,當《金魚之島》的編劇選擇了當下的深港兩地和密切的男女互動來切入,《鄧世昌的歷史故事》卻利用想像的清末和通過男主角大量與自我進行的想像性對話來探討。但當這種自我對話需要從文本轉化為劇場的時候,便很考驗導演的功力了。

 

開場前在循環播放的名人名言,像陰魂不散的幽靈般的回音效果,為觀眾營造了一種置身於歷史人物的影子之下的現場感。這種「影子」更一度實體化,直接用皮影戲來呈現,在視覺上可謂十分生動好看——男主角在山洞裡通過皮影來假想中日海戰中鄧世昌犧牲的情形,或者是用各種生活道具來模仿歷史名人如牛頓、德蘭修女、居禮夫人等讓其相互辯論,乃至後面遇上鄧世昌的愛犬太陽的對話,都是將虛而遙遠的「歷史」重新落入劇場之中,這些處理均讓故事生色不少。不僅在形式上,在文本的層面,那些自省和交鋒的對白也相當玩味,淋漓盡致地呈現一個聰明有餘但暫時迷失自我的青少年的追尋和反思。

 

筆者尤愛鄧寛與其好友辯論歷史的「故事性」的一幕,此幕源於二人爭吵鄧世昌犧牲時他的愛犬究竟下落如何。這是相當點題的一場,究竟歷史對於個體的意義為何?歷史的真實性有多重要?歷史是不是充其量不過是一個「他的故事」(His-story)?歷史如果變成了故事那還是不是歷史?如果歷史不成為故事,是否對於個體沒有意義?這些表面上看來很哲學、很形而上的問題,編劇通過兩個中學生的爭辯,似乎在暗示這些問題離現實、離探索自我的年青人很近。

 

然而,諷刺的地方在於他們這種思考和成長並不是發生在學校,而是在一次反叛常規教育的行為中才可以領悟到。教育是串聯起探討個體與歷史關係的一個重要主題。除卻與歷史人物同名這種少數又偶然的關聯,教育其實是一種刻意將個體與歷史串聯起來的努力。然而,在這劇裡面,教師與學生的接觸相當稀少,更多是平輩(老師與老師,學生與學生)的彼此探討,男主角與其歷史老師更是在最後一幕才有唯一一次的直接互動,令人不禁惋惜,如果可以多放些空間在師生關係上,相信會產生更多張力,層次會更加豐富。

 

縱觀香港話劇團新戲匠系列的這兩個作品,年青編劇都在探討相近的主題:無論是通過出走與未知相遇,還是與過去對話;無論挑戰父輩是爲了得到愛,還是得到認同;無論是要通過兩種文化背景的交流,還是兩種時空的交錯,當下的年輕一輩都在尋找自我,這是他們正在經歷的共同生命意蘊。新戲匠之「新」,是一種關注當下社會裡的「新」一代的時代焦慮,還是一種貫徹小劇場精神的突破求「新」?

 

(文章刊於第5期《劇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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