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毫子慾望
文︰賴勇衡 | 上載日期︰2011年1月20日 | 文章類別︰眾聲喧嘩

 

節目︰一毫子慾望 »
主辦︰Loft Stage
演出單位︰Loft Stage »
地點︰西灣河文娛中心劇院
日期︰16 - 19/12/2010
城市︰香港 »
藝術類別︰戲劇 »

《一毫子慾望》的主要橋段是蠁有趣的:小柔為了讓相處多年都淡如水的丈夫周偉華重現生命的熱情,不惜找回他十年前所愛的人、今天成了自由身作家的日照——然後讓他們發生婚外情。

 

這也是一齣「偶像劇」,跟同為Loft Stage出品的《我不要被你記住》一樣,使我煩惱——要怎樣作藝術評論?把通俗流行作品放在「藝術」的尺上把量,會否太苛刻?是否錯誤的期望?但真的有「流行vs.文藝」之區分嗎?莎士比亞和黑澤明不也很「流行」嗎?

 

我一面看著這三角戀愛情劇,一面想像就眼前的題材、故事和角色,是否有深挖一點、豐富一點的可能,那麼我的評論也許能避免被視為吹毛求疵、太主觀云云,也希望評論能與劇作者有良性之互動(我想得太多了)。這次演出的劇本是二度改編,從劇本改寫為小說再改編為劇本,小說聽說已賣斷市,我想有不少人會被這故事感動到吧(但我對此劇實在難有共鳴)……

 

令人難以投入的主要是劇本的問題,角色刻劃不夠深刻,使其動機與選擇都欠缺說服力。那麼,除非是創造力強又有良好交流的演員,其表演是沒有太大發揮空間的——這對導演來說也是一樣。

 

一個愛情故事令人投入,往往是當中角色性格鮮明各有不同,關係交錯以營造劇力,而主角在過程中有所成長或轉變,簡單來說就是有一些地方讓觀眾聯想起自己和身邊的人事之餘,又保留幻想的空間。

 

小柔的性格就是「無性格」,溫柔的背後其實是缺乏自信。周偉華在小柔眼中是「好男人」,但他性格有哪些優點呢?最少沒有讓觀眾看出來。也許在小柔眼中他高大英俊,在香港大學畢業出來當律師,那已然滿足「好男人」的想像。但他在家中連對妻兒應有的關懷也缺乏,這天再見舊情人日照,改天就走上人的家偷情了,還說甚麼一直都還愛著她;之後給妻子發現還竟一走了之,棄懷胎之妻與幼子不理,這豈止是一個賤男人?問題是小柔與這人相處多年,怎會不知其性情?她說安排丈夫出軌,是為了證明他是好男人,還是壞男人?若說她本意單單是想証實丈夫「經得起試探」,這尤可理解——但這極其量只是顯出他並非壞男人而已。更矛盾的是,小柔此舉的另一意圖是利用日照讓丈夫重現熱情,那麼她就是想丈夫不敵誘惑了。那她到底想怎樣?似乎連編劇也未想清楚。像周偉華這類角色只是一種負心漢之模板,連心理掙扎和情感抉擇的描寫也欠奉(他被日照拋棄後才跟小柔一起,沒所謂選擇)。他連基本的愛護、忠誠和責任心都欠奉,硬說小柔認為他是「好男人」而折騰一番,實在毫無說服力。

 

至於日照這「有性格」的女子,明顯是小柔的對照,在劇本中佔有大量描寫其性格的篇幅,但只是從不同角度展現同一面貌:隨意、任性、對情慾的觀念比較開放自由,可說是某一種男性對情人之慾望想像之典型(相對小柔作為賢妻之典型)。可惜這方面仍是缺乏深度。日照表面上自由放任, 但劇本沒有把她塑造成一個經過深思熟慮,有明顯自主意識的女性主題,她其實只是走不出過去的傷痛而放縱自我,在重複地成為別人的慾望對象時尋找慰藉,也就是借來的愛,以肉體作抵押。

 

所以日照的女作家身份也只是一個記號,不代表劇作者藉此角色帶觀眾就愛情的主題進行甚麼深入探討。她寫全情投入的愛情小說,稿費是一毛錢一個字,卻不願為高十倍的酬勞為女明星代筆寫其羅曼史,與其說是文人風骨,不如說是因為愛情題材是其心靈保護區,只能保留給自己的原創愛情小說,以作自療,因此她對稿酬更高,服膺消費主義的廣告文案工作卻毫不抗拒。「創作」只是道具,不是藝術與思想,故此這齣以作家為主角的劇,竟然沒有提及任何一本其著作的書名與內容。

 

其實小柔和日照的角色都有可塑性。小柔思想混亂又矛盾,若能深刻細緻地描寫其複雜性也可以很精彩。對日照那表面上強勢又放任的態度,也可以寫得深入一點,例如描述多一點她的過去和背景。只是最後三個角色連內心轉變也是似有還無地草草帶過。劇本只交待三人間關係之危機被解決了,但小柔為何對丈夫和日照毫無怨恨和指責?周偉華及日照內心起了甚麼變化,有甚麼感悟?這些都彷彿隨著大團圓結局而不解自明。這未免太粗疏了。

 

在劇本的嚴重缺漏下,導演和演員也是沒甚麼可發揮的。這樣的題材、格局和戲軌其實只要描寫深刻,能使觀眾對其主題有所感悟,也能成為傑出的藝術作品——同時也可以是流行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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