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料呻吟》我們都需要傾訴出心中的異類
文︰江祈穎 | 上載日期︰2019年10月2日 | 文章類別︰月旦舞台

 

照片提供:Michael CW Chiu
節目︰《有料呻吟》 »
主辦︰艾菲斯劇團
地點︰牛池灣文娛中心文娛廳
日期︰30/8/2019
城市︰香港 »
藝術類別︰戲劇 »

你有聆聽過別人說話嗎?聽是人類的天性,但理解他人的想法,同理對方的內心,感受別人的情感,並非所有人都懂得,因為當我們保護自己時,我們就會築起圍牆忘記聆聽,因而,放下防衛去聆聽,是一種有價值以至可以收費的活動。《有料呻吟》中的放蕩BAR,正是以聆聽為賣點的酒吧。到來的客人,他們被聆聽的需要和所發生的事件,以至店員內心的真實,都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故事。

 

其實觀劇本身,就是為了傾聽別人的故事。劇種就是不同的溝通方式,正劇理正義嚴,悲劇動人至泣,鬧劇笑得忘本。本劇採取較易入口的小品喜劇,13個單元散射式的劇情猶如日式連續劇,由眾多小事件側寫多位人物的背景到情感深處,當中有唏噓與哀傷,甚至生離死別,但整劇依然保持氣氛輕鬆。阮韻珊編劇中的黑色幽默感,與邱頌偉執導下喜劇的節奏感,演員把握笑點的準繩度,都把荒誕設定引導出幽默感來,而不致鬧劇式的怪異或尷尬。如此保持高度的歡樂色彩,除保持觀眾的投入度,更使劇情悲喜交集笑中有淚,不知不覺間進入角色們複雜的情感世界中。

進入別人的內心世界並非易事,過快展現真實面,反而會因沉重而嚇跑他人,本劇以反面漸進的方式表現四位角色,因最初表面充滿佬味的無聲勝有聲,不懂坦白以至用謊言作為保護自己的傘擋,一步一步因互相交流,共渡患難,找回集體回憶,培養起情感共鳴點,漸漸坦白地傾訴最私密的情感,由最初天台相對而無言,到最後一起瘋狂地玩樂。四人除了由話不需多到發現自己傾訴的需要,亦更懂得聆聽別人,這一聆聽並不是要表達意見或給予安慰說話,甚至不是廉價的同情,而是要具有同理心,尤關重要是要尋找自己與別人共嗚的另一面。《有料呻吟》中以相當象徵性的方式來表現性別形態的轉化:由最初相當男性佬味的不修邊幅,慢慢接受自己的職業,用心聆聽女性,接受自己由穿侍應到華麗的牛郎服,由服裝來折射對異類接受程度的提升,甚至因為學懂聆聽,而開始接受中性以至女性的內心部份,角色最終變得多面而有血有肉,互相關係由疏而近,亦因而與劇中的老闆娘越走越近。

 

老闆娘作為放蕩BAR的支柱,其易服喜好為不被社會接受而被迫抑壓的小眾行為,就成為放蕩BAR的存在基礎:給予小眾身份一個坦白與解放的場所。艾菲斯劇團本身亦以此為定向,例如《姐姐》中的女傭、《無有識死》中的低下階層,都是處身社會邊綠的小眾人物,面對壓迫與生活的種種無奈無處呻吟,劇場成為呈現他們的一個自由空間。《有料呻吟》更進一步,讓每個劇中人慢慢放下表面正常的自我,表露內在的異類:當我們真正聽懂別人時,會發現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每個人都有特別而不可告人的異類存在,這個存在本身是孤獨且需要傾訴,當人們找到真正的溝通渠道,以真實的異類身分交流時,真正的人際關係才得以出現。劇中角色們除了越來越懂得聆聽客人和親人,四位牛郎亦越來越坦白自己,看著四人建立友情,由男子漢不苟言笑,到主動尋求安慰及飲泣,展露出男子心中最柔軟的部份。

 

世上沒有免費午餐,牛郎的溝通服務亦要收費,在私人空間被消滅殆盡的城市中,呻吟本身成為一種城市財,發財最貴重的地方並非金錢,而是得到對方的信任,把最沉重、赤裸的一面盡情傾吐,與人互相真切連結,已是無價的得著。劇情中的城市生活或輕或重,最輕時你有感受過那份輕柔的觸感嗎?最重時,你會意會到呻吟中最深入的吶喊嗎?當從放蕩BAR走回地上,我們可以互相連結、聆聽、付出血汗,同聲一氣、坦白地道出彼此的訴求嗎?


(原載於2019年9月23日《*C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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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語言大學博士生,主修中國美學,《聲韻詩刊》活動助理,香港實踐哲學學會創會成員,演員學員,曾演出《魂迷族》及《水圍深海鯨》,編演《私房浪遊人》、《謊誠記》及《再見潘多拉》,業餘編劇及藝評人,蛀書虫,電影宅,熱系,夢想是寫一套有觀眾的詩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