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驅離》:兩曲驅離之謠 唱一場青春苦悶
文︰梁妍 | 上載日期︰2019年4月19日 | 文章類別︰眾聲喧嘩

 

節目︰大驅離 »
主辦︰前進進戲劇工作坊
演出單位︰前進進戲劇工作坊 »
地點︰前進進牛棚劇場
日期︰26/03/2019
城市︰香港 »
藝術類別︰戲劇 »

「前進進戲劇工作坊」在二十週年紀念劇季的最後一炮《大驅離》,其英文譯名是「Ballads of Expulsion」。相較之下,英文名更加捕捉了我對這個作品的觀感。Ballad流行於十九世紀的英國地區,通常是一種敘事形式的民間謠曲,多作抒情之用。此作請來的兩個主要編劇均屬音樂創作人,黃衍仁來自香港,曾參加反高鐵苦行,而黃思農來自台灣,也參與過台灣樂生療養院的抗爭。因此,《大驅離》之中處處充滿與音樂相關的意象,而整個演出也如同一次鋪設多重音軌的港台混音。Ballad演變至今,已成為一種流行曲風。若加上「Expulsion」這一題材,便添上一份壓抑的苦悶和悲沉。

 

演出地點是牛棚劇場,上下半場區隔分明。現場節目簡介已經清楚表明:上半場是Side A(A面),收兩首曲子,第一首名為〈收音機〉,第二首為〈空中的笑〉;下半場是Side B(B面),名《神諭之夜》。[1]上半場的故事應為黃衍仁的作品,充滿香港本土色彩,如保安、小販、食環署職員、空姐、工業大廈,還有盧麒。《收音機》講述一個受自己的異能——聽得見他人內心的聲音——所困的保安員,綽號「收音機」,另穿插兩個(疑為)自殺的故事,「收音機」的中學同學、小販「Bill童」因窮困讓實習醫生拔牙而最終痛楚終日纏身甚至永久喪失工作能力,和「收音機」所守大廈的憂鬱住客「Hip Hop女孩」。《空中的笑》則是兩個空姐Stella和Yankie,Stella一直在自我與他人評價之間徘徊不定,Yankie被小時候受虔誠基督教母親為她驅魔的陰影籠罩,而去大陸看拆十字架的現場被當作香港記者受到國安拷問。下半場的故事則應為黃思農的作品,講述在都更抗爭、核陰影和氣候變化的背景下,樂隊「Oracle Night」因其中一個成員死亡而重聚,帶出一系列的回憶、對話、自白和宣言。兩位編劇都有風格鮮明的個性,各自應題作文,表述他們從「驅離」一題所產生的觀感和聯想,一個從邊緣入手,一個從缺席入手。兩個編劇的角色設定和情節設計展露出在全球經濟政治體系確立並且蔓延的過程中的犧牲者、助焰者和旁觀者。

 

導演馮程程則將她處理的重點放在情感層面,將文本中複雜糾纏的情感轉化成舞台表達。她表現那種青春苦悶之感是淋漓盡致的,很有力量和層次。舞台正後方是一個半透明房間的設置,正中是一張桌子,如同一個被硬生生的植入的「異世界」,演員們穿插,進入、走出,甚至是向上爬離,包納著所謂驅離者個體和集體的心理狀態的投射:與外界隔絕,卻又是可見的。全場的聲音處理也成為另一種情感渠道——錄製音效、現場Live、人聲唱腔與都市雜音等等交織,塑造出一個豐富的聽覺空間,多焦點而又彼此和應。

 

《大驅離》此題本是取自一本社會科學著作《大驅離:揭露二十一世紀全球經濟的殘酷真相》(Expulsions: Brutality and Complexity in the Global Economy)。若從此處切入,《大驅離》一作似乎有這樣的野心:以當今全球政治經濟體系為鏡折射本土困境:愈加牢固、無所不入的資本主義運作模式是「驅」——驅逐、驅趕、驅逼;而這近乎不可擋的力量席捲了在不同的文化、社會和傳統背景下生活的種種人群,他們被迫「離」——離開、離散、流離。這裡稍微延伸一談。從《卡桑德拉》到《大驅離》,我明顯見到創作人馮程程對於社會議題的關注和熱衷,但在兩個作品中,我本期待她對議題可以帶出新的、批判的視角,但我看見的大部分都是她在舞台形式上的日漸純熟,卻還未見到作品中對於所選議題展現出同情而透徹的理解。反而值得留心的是,在《大驅離》中段不斷出現的新聞圖片,包括災難、戰爭、焚燒十字架、恐怖襲擊的現場照片,這些很容易淪為一種「景觀」展覽,演員不停手持黑紙在玻璃箱子裡讀出各種社會新聞和悲劇事件亦是同理。在劇場裡頭觸及社會議題總是需要格外小心,尤其是這一趨勢正變得越來越普遍的時候。



[1] 編按:現場節目簡介與官網資料(https://www.20andon.com/theexpulsionsong)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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