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Miloš香港獨奏會
文︰蔡嘉雯 | 上載日期︰2015年4月22日 | 文章類別︰眾聲喧嘩

 

Cheung Chi Wai攝影
節目︰Miloš結他巨星 »
主辦︰飛躍演奏香港
演出單位︰Miloš »
地點︰香港大會堂音樂廳
日期︰19/4/2015
城市︰香港 »
藝術類別︰音樂 »

《Miloš結他巨星》是「飛躍演奏香港」本年春季演奏系列打頭陣之項目。這次是Miloš繼2012年後再度來港,亦是首次在港舉辦個人獨奏會。

 

關於Miloš的介紹,十居其九也是標榜他為古典音樂雜誌《留聲機》的著名年輕音樂家大獎得獎者,還有就是「結他英雄」、「炙手可熱的結他新星」。對這位風趣幽默、才貌兼備的年輕音樂家來說,找到成功的方程式應該並不困難。然而,「年輕」、「流行」、「新舊交融」、「明星」這些詞彙往往觸動傳統古典音樂愛好者的神經,這位三十歲出頭的演奏家沒有用言語反駁,他選擇用音樂回應外界對他的懷疑。

 

這晚的演奏曲目以西班牙音樂為主,由古典至現代條理分明(雖然包括了Bach的《Chaconne》,Miloš解釋道《Chaconne》本就是西班牙舞曲)。從這晚的演出聽來,Miloš清楚地告訴聽眾,他可以製造出結他音樂最美妙的音色,一雙手可以分演風格迥異的各種聲部。Miloš處理的旋律與和弦清晰簡潔、層次分明,音色的控制恰到好處,figuration勾勒得準確清楚,motive的交替清晰合理,樂句乾淨俐落。最值得欣賞的是Miloš將段落連繫得順暢自然,好讓聽眾容易消化理解,這也許就是為甚麼Miloš的音樂具感染力,為什麼許多評論認為Miloš的音樂能與聽眾溝通的原因。

 

演奏會由Sor的《Mozart Variations》開始,通過五段變奏展示《魔笛》的主題。然後一曲Regondi的《Rêverie Op. 19》帶來十九世紀的聲音,正如Miloš所言,Regondi短促的一生留下很多美妙的作品,他的音樂令人想起蕭邦。誠然,典型的浪漫主義色彩在《Rêverie》一曲通過chromatic的和弦、寬闊的音域和炫技的技巧滲透出來,Miloš演繹中間一段高音的輪指(tremolando)加上低音琶音最令人難忘,彷彿是男的緊貼大地,女的在天空自由飛翔,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在五根手指裡貫穿,互相追逐,流露出典型浪漫主義的「Dream of Love」。

 

年輕的Miloš其中一項難能可貴的優點就是能把情感深藏在骨子裡,Granados一首異國情調的《Danza No. 2, Oriental》便將他此項優點表露無遺。Miloš的演繹沒有太多異國的激情,反而從輕逸中透出力量,樂曲的淡淡鄉愁和東方的神秘色彩從和弦內的音色和力度自然流露出來,克制之餘不失韻味。而這種收放自如的優點在De Falla的《Danza Española No. 1》更見突出,在Miloš手中,西班牙舞蹈不算熱情澎湃,反而是典雅精緻,內斂之中表達真摯情懷,樂曲結尾亦見輕鬆幽默一面。至於Bach的《Chaconne BWV 1004》卻是較新式的演繹,rubato較多,演繹也更具激情。

 

演奏罷古典音樂作品,Miloš鬆開領帶,送上他所說的「cheesy selections」。相信他選《Girl from Ipanema》、《Bésame mucho》和《Mas que nada》都是出於商業考慮,照顧沒有音樂背景的普羅大眾。而這些曲目對Miloš來說不過是a piece of cake,除了《Mas que nada》在層次上節奏上較有心思外,前兩首歌曲算是例行公事。至於壓軸的二十世紀作品卻是驚喜之作,Ginastera的《Sonata for Guitar》將結他演奏的可能性以二十世紀的風格呈現,Miloš則在台上為聽眾建構想像的空間,讓聽眾感受結他音樂可以描繪的顏色、線條、質感——或一串串波濤起伏的湧浪,或一片片質感粗糙的平面。此現代作品的難度比之前任何一首作品有過之而無不及。樂曲採用了不少新技法和extended techniques,好像不按弦的glissando、拍打弦線(五隻手指或一隻手指)、多組音同時glissando、弦線從指板至琴末產生漸變效果,或開採弦線末端的音色,這些技法還要同時使用或做到漸強、漸弱、漸快、漸慢。Miloš說得對,這首曲幾乎就是在謀殺手中的結他,當然Miloš證明了他演繹二十世紀新音樂同樣駕輕就熟,尤其Finale後段由「feroce」,繼而「frenetico」、再以「delirante」(錯亂地)不停掃chord和拍打弦線的部分幾近瘋狂。與他謙謙君子和口甜舌滑的形象形成強烈對比,Miloš展示其潛藏的野性和爆炸力,讓觀眾忘記數分鐘前他還在玩《Girl from Ipanema》。

 

Miloš的音樂具穿透力,對每一個音符都相當講究,不論在音色上或技巧上,他都用心雕琢,務求達到最佳效果。而Miloš的演繹亦顯示了他對音樂的理解,無論是舊或新的音樂,他都能掌握歌曲的風格,用內在的力量和屬於自己的音樂語言重新表達出來,注入活力,使音樂跳出樂譜,成為活的旋律。

 

Miloš的出現讓古典音樂界重新注視古典結他音樂,無論是將舊酒注入新瓶,還是在台上幽默的對話,他拉近了結他音樂與觀眾之間的距離。Miloš的音樂多元化,獨奏會沒有悶場。他就像一位魔術師,當觀眾看到驚人的技法,他揮一揮手便在口袋裡拿出更令人拍案叫絕的道具,這也許就是Miloš與觀眾溝通的技巧,令音樂會不再是冷冰冰的技術表演,而是真正互動的音樂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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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杜克大學音樂學博士候選人,描繪音樂的文字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