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T.F.》——Dick式幽默的大徽小傳
文︰格子 | 上載日期︰2026年2月27日 | 文章類別︰月旦舞台

 

攝影:Winnie Yeung @ Visual Voices. 圖片由西九文化區管理局提供。
節目︰《W.T.F.》 »
主辦︰西九演藝
地點︰西九文化區自由空間細盒
日期︰2026/01/18 4:30pm
城市︰香港 »
藝術類別︰舞蹈 »

 

《W.T.F.》簡單直接又語帶雙關,既戲謔黃大徽的英文縮寫,也調侃著「What The Fuck」,不少觀眾已心領神會這「Dick式幽默」(宣傳片中阿Dick提到自己年少無知隨意改的英文名字,卻不知道有別的意思,哈)。
 

《W.T.F.》這個單人表演包涵了很多不同的面向︰黃大徽的個人經歷、香港的歷史變遷、舞蹈和創作的反思,和對身心衰老的焦慮。只見黃大徽安安靜靜在舞台正中坐在書桌前,換上白衫黑褲,戴上黑框眼鏡,從容淡然的讀著那疊人生履歷——以 60 歲人生里程碑為契機,黃大徽回溯三十年前半途出家,從新聞工作者投身成為舞者和編舞家的心路歷程。我知道台下有不少觀眾是認識黃大徽多年的編舞家和藝評人,這個演出就像聽老朋友說著陳年往事,讓新舊觀眾重新認識黃大徽的過去。

 

 

 

 

 

 

 

 

舞台正中設有書桌

(由作者拍攝)
 

黃大徽先以現代舞之母Martha Graham一篇散文I am a dancer作引。二人的共通點除了都是著名的舞者,亦都較晚才起步學習舞蹈,是作品跳脫傳統舞蹈框架自成一派的編舞家。不同之處是黃大徽並非傳統舞蹈訓練出身,但最早接觸的現代舞流派卻是Graham Technique。《W.T.F.》這個故事從80年代還在念新聞系,對藝術異常好奇,好動及經常去P(Party)的黃大徽開始。當中提及他的個人經歷:曾學芭蕾舞,到城市當代舞蹈團學習現代舞,與進念.二十面體的淵源,從事傳媒行業且靠寫稿謀生,到過歐洲作舞蹈遊學深造,初時作品在香港反應一般而受挫但在海外巡迴演出成功,及後獲香港藝術發展局頒發藝術家年獎(舞蹈)。時間緯度橫跨九十年代、千禧世紀、COVID時期,提及約三四十年間發生的事。
 

他還在演出中特別提及2012年為進念.二十面體編排劇場作品《0382》,『以三個資深團員自傳對照進念發展的歷史』,這個口述歷史作品對他影響深遠,甚至促使他創作《W.T.F.》;之後《無 | 雙》、《舞士列傳》和《春之祭》等作品都與香港有關。他一邊說著自身的故事,又同時說著香港的故事。乍聽之下似乎是他的個人經歷,卻正重構和連結著觀眾的集體記憶,尤其是九七回歸的政治與港人身份的齟齬,還有從事傳媒行業和寫稿過活,相信應該很多人有類似的經驗。我們都在同一時空中生活、交錯、重疊,曾為生計涉獵不同(甚至不喜歡)的工作,有過許多機緣巧合和轉折挫敗,親身經歷過香港的政治動盪和城市變遷。我和你都從那個時代的洪流中存活至今,彼此產生共鳴,就像電影《金雞》和《阿甘正傳》一樣借小人物的視角訴說著時代變幻。

 

演出來到四分三處,黃大徽重申「我係黃大徽,我係一個舞者,今年六十三歲」。他說,作為舞者他的最大特色「係瘦、係瘦、係瘦」(很明顯重要的事情要講三次!) 談及家人朋友對他的瘦削過度關心,是屬於社交性的冒犯使他啼笑皆非。而由於身體「先缺條件」所限,約七成的專業舞者動作他是做不到的,台下隨即哄堂大笑。曾有一段時間黃大徽患了憂鬱症,養病期間他不斷思考自己與舞蹈和創作的關係,叩問生存/生活/生命和創作有何關聯。「為何需要創作?創作是否必然?」這些問題同時縈繞著我和台下觀眾。同樣地,我看到的是創作者宣言也在勉勵同行者,「創作不在於表達同時為了生存」。黃大徽為了滿足對藝術的好奇心選擇舞蹈,而我則發現書寫(藝評)可以助我梳理對某件事的真正想法和感受,於是持續不斷的看和寫成為了我的生活日常與養份。

 

散場後,筆者聽到有人細聲聊天:「阿Dick真係好處女座!」(是的,你要知道處女座都是細節控呢!) 黃大徽精準拿捏每個事段的內容與節奏,「削蘋果」這動作是個Cue,為每段開始和蘊釀情緒。他一臉正經的唸著,用著最簡單的日常用語,語句和詞彙中的緩急輕重,句子與句子間的停頓位,每段演讀後的肢體動作示範,就連書桌上的物件(按摩球、維他命丸、Disco七彩小夜燈) 都盡見心思,每個細節組合牽動著我們情緒進入他的世界。

 

文本處處流露著「When life gives you a lemon, make lemonade」的況味。從對藝術的好奇到義無反顧去求學實踐,從為口奔馳到創作不被賞識的自我質疑,從作品在香港反應不佳到將作品帶到歐洲城市巡迴演出?,從正值壯年到中年出現情緒健康問題。一個又一個的人生高低關卡,經過黃大徽灰諧幽默又不失赤誠的處理,調較成酸甜度剛好的檸檬水。席上笑聲是一浪接一浪的彌漫著「我懂你」的氛圍,就算只說不跳這個「講得唔演得,郁得唔跳得」(很明顯是曲線宣傳)的solo也極之耐人尋味!

 

黃大徽憶述與舞蹈的淵源,大概是他小時候跟家人在酒樓夜總會用膳,享受跳舞時身體和精神自由的自娛自樂。他演出最後的一小段舞蹈,同場還播出三十年前舞蹈錄影,那身體在空氣中的律動與餘韻都教人感動不已。剎那,我彷彿又看到那個在舞池自得其樂的孩童一直存活在這成人軀體內。誠然,這是黃大徽的生命軌跡,一個舞者的真誠剖白,將六十年的經歷濃縮成一小時演出。我相信,世界總會用意想不到的方式來回饋你。無論身體衰老或是時代變遷,他對創作的欲望和熱愛是永無休止,還有長年累月的肌肉記憶是不會消失,只知道尚存一息也會繼續跳下去……

 

此張明信片為黃大徽小時侯最初跳舞時的初心同回憶

(由作者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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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型巨蟹女漢子,多愁善感又鍾意食,寧可孤獨也不違心,討厭路癡同無同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