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美而灑脫的南歐法式風情.凱拉斯.柏鵬.小交
文︰傅瑰琦 | 上載日期︰2019年8月12日 | 文章類別︰眾聲喧嘩

 

主辦︰法國五月藝術節
地點︰香港大會堂音樂廳
日期︰2019年6月1日
城市︰香港 »
藝術類別︰音樂 »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法國五月」節目系列,而香港小交響樂團也再次邀請法國大提琴家凱拉斯(Jean-Guihen Queyras)重臨香江,再為樂團的「法國五月」系列獻藝,為音樂會添上不折不扣的法式風味。

 

首席客席指揮柏鵬(Christoph Poppen)在節目的安排上,以兩首莫札特的熱門樂曲作為音樂會開端與結束的前後呼應,中間的兩首風格各異的樂曲,則留待凱拉斯的擔大旗演繹。

 

柏鵬對於莫札特的《狄托的仁慈》序曲的處理,跟早前聽過他指揮香港小交響樂團演繹其他莫札特作品相近,而作品中份量極重的木管樂聲部,「小交」的成員在不同組別的個別演繹或合作的互動方面,都能奏出優雅的古典味道,與樂團其他聲部的穩實風格形成了對比,所以整首樂曲的靈動性便顯得非常突出,活力豐富。

 

大提琴家凱拉斯演繹法國作曲家米雷爾(Tristan Murail)的委約新作,《異國和異國的人們》(De Pays et d'Hommes Étranges)大提琴協奏曲,跟欣賞其他新作品一樣,重點依然是放在樂團對於處理節奏的穩定性、互動合作或連貫度、對指揮的提示反應、和與獨奏之間的平衡等最明顯的表現上。米雷爾在介紹這首作品的特色上提到,樂曲音階裡的音符,還包括了比半音還小的四份一音。這個非常抽象的形容,在聆聽音樂進行時卻反而難以察覺。這令人想起除卻聽慣的十二平均律的音階外,在不同調性的音樂進行中其實也包含了一些「非走音」的音準變數,也就是令音樂聽起來更加漂亮動聽的元素。而在欣賞凱拉斯演奏這首作品時,在聽隨他在琴弦上如彷如進入無人之境地奔馳下,於旋律與音色的配合,卻反而是帶出較為柔和的個性與歌聲。

 

叫人突然眼前一亮的,反而是下半場的柴可夫斯基《洛可可主題變奏曲》。首先,樂團在這首作品的引子主題處理上,已是非常可人優美,歌唱性與呼吸停頓的隨心有致,確實異常出色。指揮柏鵬在這種不起眼的小關頭裡,往往有出人意表的驚人本事。而接下來,凱拉斯的大提琴獨奏,在接續這股精雅的氣質上,表現跟樂團之前的樂句演繹,也產生同功之妙。最重要是,凱拉斯演奏獨奏樂句時,樂團的簡短樂句伴奏,兩者的奇妙互動配合卻有超高水平的室樂玩味,這是即使在最具名氣的樂團與獨奏之間,都不容易出現的現象。當時的美妙效果,的確令人回味。

 

柴可夫斯基的作品,太工整的演出反而不美,如果能帶點不羈的散漫,就會更加豐富。這個隱性的特點,剛好跟凱拉斯的演奏風格不謀而合,所以他在演繹上就如一個漫無機心的小騎士,隨性地把旋律中歌唱性的抑揚頓挫表露無遺,而且,音色的不經意塑造也帶來了出乎意料的通透美感。凱拉斯的優點,在前幾個帶有隨想風格的變奏裡,可謂盡情發揮。只是,音準方面卻很不穩定。在抒情的歌唱段落,凱拉斯的表現非常討好,但在快速的樂段,特別是最後的快板變奏裡,失誤之多卻是在音樂會裡少見。他的法式飄逸從容與漂亮的音色,確為柴可夫斯基風格上的法式隱性一面帶來了一個極致,但音準問題與不太利落的技巧瑕疵,卻把他本來奏出了一般人忽略的音樂風格的優秀演繹,抹上了黑點。不過,在加奏巴赫的無伴奏樂曲的時候,凱拉斯演繹出的揮灑風骨與完美技巧,還是令人聽得相當陶醉,也給巴赫的四平八正本質添上了生動的流動性。柏鵬帶領「小交」,與凱拉斯的個人風格配合得相當巧妙,令整首樂曲都流露著輕型剔透的法國風味,極為可愛。

 

而在熱門的莫札特《G小調第四十交響曲》裡,柏鵬帶出的多樣性對比與變化,卻出乎意料。在第一樂章中的演繹,相對地較一般慢了一些,少卻了活力,但卻突顯了中間個別樂器句子的細緻感。這個速度也令整體的音色更豐厚和悠揚,也令不同段落的音量強弱對比更具明顯的層次。整個樂章「攤」闊了,令人突然覺得內容可以如此豐富,但卻不失莫札特的本來特色。

 

第二樂章中,「小交」的弦樂組所奏出的透明音色是相當出色的,最重要是他們在運弓發聲方面毫不造作、不刻意,但在掌握古典風格的色彩上卻是原原本本來自自身的理解,所以才能有如此成功的共識與演繹。整個樂團的和聲處理與融合,亦為之優秀。在變化不多的第三樂章裡,柏鵬所採用的平穩作風,有如操兵的速度,令本身較為「老套」的風格,在三段體中的首尾兩個樂段更明顯,但也令不同聲部之間的句子穿插得以成為亮點。這個演繹,也讓中段木管組的輕柔美態旋律與和聲控制,形成非常大的對比,而木管組在這簡短的段落,也令人眼前一亮,圓號的演奏,更是優美。

 

第四樂章秉承前幾個樂章的優勢,成功必然,但柏鵬容許了樂句中出現的小菱角,令句子的演繹上落更分明,雖然感覺上是粗曠了,但以歌唱性來說,感染力因此而加強。管樂組的表現依然優秀,在保持優美與含蓄的風格的同時,在音色上的處理還是很漂亮;弦樂組擔當的外圍線條,亦即之前所說的菱角,在表現活力之餘,也不太過火,所以演繹上還是在莫札特風格的範圍內。柏鵬處理和聲與餘音、聲尾殘響的美感上,始終不曾令人失望!而他與「小交」所磨練出來的莫札特,更是一次比一次放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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