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劇場容易說教,魔術表演容易炫技,合家歡容易純娛樂,《每個人的兒童節》集三者於一身,更以童真作為討論核心,加上較複雜的回憶平行敘事,實際上難度甚高。作品由藝術家洪家澤主辦及主演,計劃以一系列關於「童真」的合家歡演出,為大人小朋友帶來歡笑之餘,亦能讓大眾對「童真」有更多角度的理解。作為常駐魔術師,他最特別的藝術手法就是魔術表演,筆者在去年的《願望石》中,已看到家澤如何把魔術作為一種表演元素。今次魔術不單是吸睛的表演,更是敘事的一部分,主角以魔術教師身份進入特殊需要學校,將表演「真假」的命題,連結到教學與自我表達之上。而學生熙哥(王寶昕 飾)的口無遮攔、老師的官僚虛偽、主角陳啟嗚(洪家澤 飾)的弱勢妥協,皆與「真偽」這一主題緊密相關。
故事以師生關係為軸心,家澤有在不同學校任教戲劇與魔術的經驗,令這教學由應對拒絕,引起興趣,建立互信,調解情緒,到最終面對失落,整個發展過程相當令人入信及共情。由陳啟嗚面對挫敗的心理治療出發,既能看出師生間的教學相長,也避免了流於說教。尾段學生因發現學校主任丟棄其禮物而情緒失控,令表演無法繼續,這一做法雖然略為把老師奸角化,但亦把問題指向制度,而沒有把師生完全對立起來。故事最後以陳啟嗚完成心理治療,幻想帶領學生熙哥強行衝上舞台表演,真正成為英雄作結,看出陳啟嗚在精神上的反抗與成長。
然而在敘事手法上,本作仍有改進空間。心理治療的回憶追溯放在戲劇的開端,對小朋友來說實在甚難進入,這種平行敘事方式未必能被所有觀眾接受。同時,與臨床醫生的對話原本旨在逐步追溯心理創傷的源頭,但回憶片段卻是順序展開的校園教學故事,兩者在敘事上未能有效銜接,令這個心理治療未能達到應有效果,最終只鋪陳出陳啟嗚對一拳超人打怪物的崇拜,象徵勇於反抗強權的主題,實在有點大費周章。在結局上,劇情上沒有真正解決或彌補遺憾,反而是「阿Q式」精神勝利法,對學生熙哥來說毫無助益,這大概是小朋友會看得激動,而大人會看出悲涼的分野。 這是合家歡劇場的真正效果,除了大小同樂以外,讓小朋友得到童真的想像,讓大朋友看到現實,從而更發現那失去童真的珍貴。
《每個人的兒童節》有不少地方達到這種效果,例如特殊需要同學的表現,小朋友學習同情,大人則學習與不同小朋友的溝通方法;老師的指導上,小朋友看到規則,大人則看到官僚體制。如此令這套作品的主題延伸相當豐富:反映學校體制問題,反思老師的指令,反抗強權的一拳超人,種種操作都走出傳統學校巡演的內容框架,尤可一提是當中有一部分是陳啟嗚回憶過去學習戲劇的片段,雖甚主線的聯繫不大,但當中戲劇大師與師妹的演出都甚具玩味,一般觀眾看得高興,戲劇學生更會心一笑,演員的用心應記一功。
《每個人的兒童節》無論創作或演出班底亦相當年輕,除了令演出充滿活力,亦幫助觀眾更容易投入作品,飾演學生的演員王寶昕,其演出相當令人入信,沒有淺化或醜化,而是對特殊需要學生的世界與動機有深切理解,故當中與觀眾的互動環節中,小朋友都會入信甚至會表現出對特殊需要學生的照顧。由此,作品以重探童真,基本上是成功的。無論是教育的理念,對特殊需要學生的認識與關心,以至把魔術融入表演敘事之中,這作品都具有相當的開創性,末來的發展價值相當大,又或者,香港需要更魔術,更童真,更真實的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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