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號 喧囂與躁動:當街頭成為舞台    文章類別
【活動探報】
「亞洲的蛻變:游觀創意與演藝教育」國際研討會——亞洲蛻變 意料之外
文:周凡夫

為期三天(11月20至22日),安排在香港演藝學院賽馬會演藝劇場舉行的「亞洲蛻變:游觀創意與演藝教育」國際研討會,意科之外的情況不少,最意料不到的卻是應該只是「例行公事」的總結。

 

身為主人家的香港演藝學院校長華道賢教授(Professor Adrian Walter)的閉幕發言,在並無講稿的情況下,用了二十七分鐘,幾乎回應了整個研討會中的各項活動。他從承接剛於研討會中表演完的《傷逝》所帶來的「非常震撼」的現代舞開始,談到挑戰、重新定位、高質素培訓、新跨越、新科技與新傳統,然後對研討會中的各項表演節目,和各個講題都分別作出了回應,最後還不忘對九個演出背後的技術團體的表現作出「非常好」的讚許。說來流暢自然而且得體,確是一次面面俱圓的總結致詞示範!

 

創意亮點插入演藝節目

毫無疑問,在七個演講、六個圓桌討論中,插入包羅了音樂、舞蹈、戲劇、粵劇的表演節目,確是今次研討會很有創意的亮點。這些節目如連同晚上於香港演藝學院其他場館的演出,和第二天上午由盛宗亮主持的「環球音樂製作」研討會中安排的音樂演奏,和當日下午「活化傳統薪火相傳」中,由香港偶影藝術中心的演出《鍾馗醉酒》,及《童偶拾趣》作為兩個節目計算,在研討會中安排的演藝節目便合共有十一個之多。

 

這些節目大多都能配合研討會中的講座或圓桌討論中的內容,這些節目既有海外的,如來自澳洲的西方管弦樂與原住民結合的音樂《飛渡羅珀河谷》(Crossing Roper Bar),澳洲藝人羅珀恩.阿徹AO(Robyn Archer AO)擔綱的《情餘甚麼?》,來自中國大陸,由上海戲劇學院演出的京劇《朱麗小姐》(Miss Julie),本港的香港偶影藝術中心演出的兩個偶戲《鍾馗醉酒》和《童偶拾趣》,但更多的是由東道主轄下幾個學院負責的製作,包括演藝青年粵劇團於開幕儀式中演出的《扈家莊》,戲劇學院演出的《貓城夏秋冬》,音樂學院音樂合奏團擔綱的「舊韻新章-傳統中國音樂框架裡外的創新之路」演出,舞蹈學院的學生則於開幕儀式中首先演出梅卓燕所編的《博萊羅舞曲》(Bolero),而最後於總結前則演出《傷逝》,正好作出前後呼應,也就是說,香港演藝學院擔綱的表演節目佔去了一半以上。藉著此一機會,將學院在教學上的成績,向來自世界各地的嘉賓展示,那應是必然之事。

 

至於這些表演節目的水平,限於篇幅,無法在此仔細評論,基本表現大都可列入優秀之列,個別疵漏則難免,如偶戲《鍾馗醉酒》的佈景竟將「鍾馗」寫作「鐘馗」,那就太大意了,可與演出水平無關。

 

意料之外的是,此一設計更能為現時慣例採用密集安排的研討會,難免會沉悶的氣氛,帶來活潑生氣的調節。同時,個人觀察,如就內容創意,表演節目較研討會的七個主題演講和圓桌討論鮮明得多,此一結論,亦是有點意料之外。

 

首天開幕後的主題是「創意與流行文化」,國立台北藝術大學與新媒體學院教授焦雄屏,以台灣的藝術電影製作,特別是九把刀的小說轉拍成電影的程式,及希治閣電影的創意來切入討論,隨後的圓桌討論由加入多重角色身份,曾任香港舞蹈團藝術總監的江青,和香港演藝學院電影製作高級講師丁雲山,由舒琪擔任主持來進行討論。討論過程有點各自表述,江青先談了跨媒體、跨信仰、跨時代,不同文化碰撞出火花的現象,其後回應了舞台表演拍成電視的看法;丁雲山則對焦雄屏的演講,就電影本身和發行渠道之間會有何轉變的問題提出了看法;而焦雄屏則就藝術電影在台灣,和歐洲市場的情況作出了報告。

 

《飛渡羅珀河谷》

 

下午在演出《飛渡羅珀河谷》(Crossing Roper Bar)前,由澳洲蒙納殊演藝學院行政總監保羅.格拉柏斯基教授(Pro Paul Grabowsky)就該部作品的創作過程,和將原住民文化結合西方管弦樂器創作的背後意念,作了頗詳細的報告。

 

繼後在上海戲劇學院孫惠柱教授介紹後,演出《朱麗小姐》,作為中國戲曲中西元素結合的成果。小休後的主題是《中國戲曲的創新與傳承》,先由中國戲曲學院院長巴圖,以二十多分鐘分享了戲曲發展如何堅守傳統,保持活力,培養人材,如何在多元變化背景下開設戲曲課程的經驗。

 

接著的圓桌討論,由毛俊輝主持,參與者有香港八和會館主席汪明荃、孫惠柱和桃花源粵劇工作舍董事會副主席黎宇文。汪明荃以羅家英的粵劇生涯來切入,講述了粵劇的創新承傳問題;黎宇文則就現時香港新一代粵劇人才的路向如何發展,提出了看法,提出選材要兩條腿走路,要大膽創作。孫惠柱則就莎劇,易卜生等西方戲劇帶來的影響,從五四運動對戲曲的衝擊來切入,看戲曲的創新問題;巴圖則以現時中國大陸的戲曲教育情況,來看文化多元化,和緊守傳統的關係,同時報告了今日在北京普及戲曲,將京劇帶入中小學課程的情況。

 

今次研討會的大標題為「亞洲蛻變」,但內容卻很少直接觸及亞洲區蛻變的情況,儘管參與的嘉賓,來自亞洲城市的有台北、曼谷、新加坡、上海和北京,但看出研討的主題,主要仍是在於副題的「創意」和「演藝教育」,這除了第一天觸及中國戲曲的人材培訓傳統,還有第二天中央音樂學院王次炤的主題演講《音樂教育的職能和現代音樂教育的教學理論》,內容雖然談不上有何突破性建議,但卻很明確地指出現今中國對音樂教育的職能,和教學理念的看法較過往有了很大的飛躍,思維上更為全面和更為開放。

 

休息後上海音樂學院院長許舒亞的主題演講《孕育創意之路》,從1927年黃自寫作交響序曲《懷舊》開始,就上海音樂學院近年的變化發展情況來指出「傳統從未消失過」、「傳統與現代可並存」的看法。

 

 

相對來說,第三日上午開始的圓桌討論,由香港演藝學院舞台及製作學院的蔡敏志主持《演藝教育的最新趨勢》,其中一位講者,英國威爾斯皇家音樂及戲劇學院院長希拉莉‧波爾丁(Hilary Boulding)的發言,指出近年英國最大的轉變是學生要借錢讀書,離校便要有「一技之長」去賺錢還債,過去校中施行的是非常緊密的課程設計,現在卻拋開以前的課程設計,沒有特定的課程時間表,學生可以成立一個表演團,可向政府借貸一萬五千英鎊用來委約創作,然後演出一個星期,演出收費,演出後要還錢,整個過程便是一種學習,而且要為自己的「發展」作出承擔。這種「課程」設計,確是很有創意。然而,這卻是來自倫敦的,與亞洲的蛻變無關呢!

 

其實在全球村的今日,地域間的密切交流,地域的獨特色彩已日漸模糊,不同地域相互間的影響已密不可分,這正是今次「亞洲的蛻變」還請來澳洲、美國、英國等非亞洲國家的同行到來分享經驗的原因,此一安排則是情理中事,並無意外之感。

 

但最感意外的是,整個研討會在行政運作安排上,幾乎都是按著香港演藝學院演藝場地演出的「標準」方式來設計,於是儘管是專題講座,出席者亦不能拍照、拍攝Powerpoint亦不可以;然而,有關方面不僅沒有印發講者的講稿,事後亦未能提供(但筆者卻能直接自個別講者取得講稿);同時,讓出席者提問的環節,亦只有其中幾個圓桌討論有安排,這與學術研討會的規範很不一樣。

 

這次研討會提供粵語、普通話和英語的即時傳譯(費用應不少),但有關人士卻表示,並未考慮會否將研討會的內容和研討過程輯錄成文集出版,這亦是頗為意料之外的事。這不僅大大降低了研討會的影響力,亦將這次研討會的地位檔次挫低了。其實能出版研討會的紀錄文集,讓未能出席的演藝教育同行,亦能受益,當會是香港演藝學院創校三十年的一份很好的禮品。

 

不過,首天開幕卻有為數不少的參加者被迫滯留在入口處,甚至有遲到嘉賓要苦候近句鐘(筆者較幸運只站了半小時),才能入場,如果是將整個開幕儀式作為一個「Show」來看待,那仍應該認識到要設計讓遲到者入場的空檔,當天卻是將此空檔亦刪去,要在第二個節目《扈家莊》演出後,整個開幕儀式完結才讓遲到者進場,於是整個開幕儀式得以「一氣呵成」,這已非意料之外,而是極具「創意」的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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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副主席。本地資深音樂評論人,1982年開始至今,一直在香港電台第四台主持古典音樂及文化節目,於2011年獲香港特區政府頒授榮譽勳章,以表揚其長期積極推廣古典音樂及藝術欣賞所作的貢獻。著有《愛與音樂同行─香港管弦樂團三十年》、《四季集─文化澳門十年評論集》、《現代香港的起跑點─大會堂五十年的故事》等書。

 

攝影:張志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