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大專學生劇評寫作計劃」優異劇評
古今瑪格烈特
──承造浮士德的化身
文：粱翠珊（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
|
「我是一無所有而又萬事滿足，
我向現實猛進又向夢境追尋。
請整個地還給我那衝動的本能，
那深沉而又痛苦的幸福，
那憎恨的力量和愛的情熱，
啊，請還給我那可貴的青春時代！」（註 1）
欣賞過劇場組合創作的《廁客浮士德──史詩式大便偽歌劇》之後，腦海裏不期然飄浮起從前看過原著《浮士德》──〈舞台上的序劇〉一幕中的一段獨白。儘管誰是浮士德，意不旨在他（們）如何出賣靈魂，而是怎樣掙扎、存活於「深沉而又痛苦的幸福」和「憎恨的力量和愛的情熱」之間。《廁》劇中，兩位瑪格烈特是同樣地肩負起浮士德──世人──所擁有的一切情慾惡念，透過類同的經歷，呈現人性道德所面對的最大試煉──躊躇、磨蹭於現實與夢境之間，又壓抑不止內心對希望和絕望所碰撞起的花火，以及揭露社會正逐步邁向沒有進步過的「偽文明」時代。
自古以來，很多人改編過歌德的《浮士德》，並著重描寫浮士德如何出賣靈魂和七大罪惡的死神，以致我們都難以看透浮士德與塵俗之間的思想衝突。而《廁客浮士德》雖以浮士德為名，卻將浮士德體現的醜陋人格，融化於世俗的百種人態當中，此劇則以瑪格烈特和梅菲斯特表現之。
要知道，梅菲斯特與上帝打賭，看浮士德會否被他引入魔路。其實，他又何止對浮士德一人作出誘惑？《廁》劇便巧妙地展示各人物內心的貪嗔癡怨，最重要是他們因利慾薰心而導致墮落的宿命。儘管四百年的歷史把社會變得開放、繁榮，人類的道德觀卻被貶值！
《廁》劇主線是在廁客與魔鬼梅菲斯特的對話中，帶出相距四百年的兩位瑪格烈特，在她們的宿命裏怎樣顯現人性與道德爭持的矛盾。兩人都被貪念利誘而縱容愛情或性慾，繼而出賣身體，甚至付諸靈魂和精神以作賭注，希望博得情人的回心轉意和愛。可憐是兩人最後不但傷害了身邊最親的人，更是把自己逼瘋，走到荒棄思想的生命盡頭。
不論編劇陳志樺是要以《廁》劇與歌德的《浮士德》來一場「對話」、「借以回應」，抑或「發洩、控訴」；至少，陳氏對《浮》的了解是具備深層的研究，尤其是《廁》劇中所創造的詩劇對話、詩意氣氛及詩情結構，跟文藝腔式戲劇的創作甚不相似，卻凝聚了一股玩味現代文字的清新氣息，令觀眾在詩文與粗話裏徘徊遊盪，雖不致莊重，卻不失優雅。這一點，陳氏對歌德在詩劇創作上「有時高貴而嚴肅，像古典詩；有時則精簡結實，富浪漫性的衝擊」（註 2）的特質，是有所追求和謀合的。
古代瑪格烈特的處理，基本上參照《浮士德》原著的情節發展；現代瑪格烈特則反映歷史和文化經過數百年的薰染轉變，女性在個人私慾和道德上的取捨仍然依舊。劇中的一場形體動作，表現了母女之間所承傳的思想模式，卻是歷久不變的道德枷鎖──女人的身體是為了取悅男人和男人的金錢，沒有美麗的身體才需要聰明的頭腦──過份現實的思想一代傳一代，可憐的是：「唔係我阿媽唔識教我，而係冇人識教我阿媽！」。現代人在物質社會的誘導下，情慾需求增強，以致更文明的民族，便出現更淫穢的不道德關係。更可怕是，古代的瑪格烈特還會反問：「這是魔性嗎？」，而現代瑪格烈特已被社會麻痺成沒有思考（靈魂）的淫亂女人。《廁》劇就是要表達這樣一個不成正比的人類進化過程！
陳氏眼中，現世猶如公廁，又髒又臭。只有在公廁內，才可看盡人生百態，看透真與偽。便秘，是他對社會的鬱結、難吐真言的狀態。詩人在廁所裏一邊大便，一邊創作著詩，這種最「深沉而又痛苦的幸福」，相信所有藝術工作者（尤以文字創作者為甚）感受至深，因為這就是靈感泉源。人生百態不就是我們取之不盡的材料嗎？而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所牽涉的情性與道德，又豈會只有單一方向？
通過《浮士德》的故事背景作了基礎，編劇致力將當中需要我們反省的問題擴大，引伸至現今社會的同類層面。這樣鮮明的對比，不但令主題突出，更使觀眾享受演出之餘，更對原著增進了了解。
《廁》劇善用佈景中的廁所門作為出入舞台的場口，打破只有台左台右兩個場口的沉悶局面。即場的聲樂演奏，與演員的直接配合，使觀眾取得身在其中的感覺。古代與現代的瑪格烈特各有其說話的形式，亦與其他演員有所區別，更確立角色本身的特性。整體的演出可見演員的謹嚴合作，只是許多節奏快速緊密的台詞即沒有照顧觀眾的吸收程度和接納性，然而歌曲的氣氛，與「無厘頭」的歌詞卻產生了激進、惹笑的渲染力。
總括而言，《廁》劇的反思訊息強烈，突顯了都市人心靈脆弱與道德意識薄弱的現實問題，以及帶出：現今的「道德」、「靈魂」──價值何在？
附註：
- 摘錄自歌德原著《浮士德》原文，海明譯，遠景出版社。
- 摘錄自歌德原著《浮士德》──〈歌德與浮士德〉，海明譯，遠景出版社。
「大專學生劇評寫作計劃」由康樂及文化事務署（新視野藝術節2006）主辦，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策劃及統籌
[ 返回頁首 ]
本文章並不代表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之立場；歡迎所評的劇團或劇作者回應，回應文章將置放於評論文章後。
本網站內一切內容之版權均屬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及原作者所有，未經本會及/或原作者書面同意，不得轉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