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專學生劇評寫作計劃」優異劇評


穆桂英的掙扎矛盾有多深？

文：許菲（香港浸會大學中文系）

 

李六乙新戲劇穆桂英，最引人注意的便是那個「新」字。李六乙謂這次的「新」是源於對「傳統的再創作」。在傳統的戲劇表演上如何取捨？如何添加而將之變成新的表演，是這次節目的焦點。傳統的再創作作品要面對與「傳統」對比的壓力，做得好便是名正言順地「新」，做得不好，很容易淪為不倫不類，在此，暫不論這次的成果是好是壞，可以肯定的是導演李六乙是個不折不扣的冒險家。

李六乙新戲劇穆桂英的「新」主要表現在舞台裝置和內容兩方面。舞台裝置方面，這次的表演把傳統上「虛白」的舞台填上了顏色；在內容上則不以劇情為主，而是以探索角色的內心活動為內容。

傳統的中國舞台場景，貴在虛白。虛擬的道具及裝置往往由演員歌唱的詞曲及動作表演塑造出來，觀眾根據演員的引導去想像舞台上應有的裝置。李六乙的新戲劇則把道具變成節目的重點所在，多樣道具經過被反覆使用變成一個個深具意義的符號。

首先是舞台中央的浴缸，白瓷浴缸與一身鮮紅服飾的穆桂英形成強烈的顏色對比，一開場立即抓住觀眾的注意力。白瓷浴缸是穆桂英登壇及掛帥前沐浴淨身的地方，意味著一旦淨身完成，穆桂英其實已經要擺脫心裏的牽掛，英勇地掛帥出陣。白瓷浴缸就像是穆桂英的起跑點，原本一切已經蓄勢待發，但她偏偏還有所猶豫，去，還是不去，時間緊迫，劍拔弩張的氣氛籠罩全劇。血紅的花瓣屢次被拋灑在舞台上，其用處皆在渲染氣氛，有時可看作是血，有時可看作是淚。至於演員服飾方面，靴及掛鬚有時著上，有時除下，可能是從道具的運用來表現穆桂英掛帥出陣與否的象徵。燈光的運用也恰到好處，燈光的顏色往往能把相應的氣氛再推上一層，這是傳統戲劇不會運用的手法。

李六乙把傳統戲劇在舞台上呈現虛空的地方都填滿了，帶給觀眾的固然是較豐富的視覺感受。至於在內容劇情方面，這一場表演完全是穆桂英的獨角戲，要表達的是穆桂英在「英雄」面具之下的內心世界──掛帥前的心理掙扎。劇中的楊宗保和楊六郎分別唱出了幾個選擇給穆桂英抉擇，任何一個選擇對穆桂英來說都有義無反顧去實踐的理由，同時每一個選擇也各有令她卻步的理由，但劇中的穆桂英只表現出在這些選擇中不知如何是好，並沒有表現出如果選擇出征，心情是如何的又悲又喜；如果不出征的話，心情又是如何的患得患失。所以觀眾看完這場表演會知道穆桂英在矛盾，在猶豫，但她猶豫和擔心的程度到底有多深，觀眾卻無辦法感受得到。穆桂英的矛盾心情只是很蜻蜓點水式的浮現在舞台上，如果能把穆桂英心理活動更激烈地，淋漓盡致地把對於出征與否的心理差異表現出來，觀眾大概會對穆桂英的心情有更深的體會，而並非只是停留在知道穆桂英處於矛盾狀態的認知。

李六乙用眩目的視覺效果來淡化內容的沉悶，無疑是很聰明的做法。但是，一切藝術表演的最終目的就是要令觀眾投入，身同感受，所以如何設計劇本使觀眾在有限的時間盡快領略角色的感覺還是很重要的。《穆桂英》在舞台效果方面有新的發展，但是如何傳達角色的心理感覺卻做得有點不完美，看完表演之後會知道穆桂英也是有掙扎的，但並不知道到底她的矛盾有多深刻。


「大專學生劇評寫作計劃」由康樂及文化事務署（新視野藝術節2006）主辦，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策劃及統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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