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專學生劇評寫作計劃」優異劇評 兩看《曝／光》 文：黃健雄（香港城市大學中文、翻譯及語言學系）

（一）
曝光，是把人的身心與靈慾曝光？把教育界陳腐且蠶蝕人心的黑暗面曝光？還是對現在教育體系的一種控訴？所以對人的規限、規範來個突破？就如《曝／光》那1小時33分的時限也被打破一樣……

觀眾要定時離開的話，實在難以取捨，因為常言道「好戲在後頭」，越近這個時限，大膽的演出便接踵而來﹕本來一直道貌岸然、端壯嫻熟、書不離手的標緻女教師，突然來個情慾大解放，在觀眾前撐開大腿，然後大談色情故事，極盡誨淫誨盜，令人想入非非。很快，坐在觀眾席上的裸體男演員突然在人群中爬到舞台上，身體不遮不掩，也叫觀眾目瞪口呆……好了，預定時間到了，應該完場要離開了吧？可是表現還在進行，一般情況下，多待個15分鐘，且看下文如何，這也是人之常情……

多等了一會，驚艷還是來了，之前大談情慾故事的女教師竟在輕解羅衣，一件接一件慢慢地脫，令男土們血脈賁張，只是……在一件不留的情況下，大家只能看到光溜溜的背部，其他一切欠奉，難道‥‥…好戲真的要等到後頭？三小時‥…完了！一個寂寂沒聞的教師「暢談」了三十分鐘之後，再沒什麼「好戲」上場，這樣便完了。原來，總監是要考驗我們的耐性嗎？離開與否，任君所取，此劇原意就是沒有規限的一場表演，觀眾何時參與，何時離開，也沒有規限，如想不看，可就此離開，這也是觀眾的自由。可是，總監，我覺得被騙啊！我的忍耐，是想等看精彩的壓軸，我的忍耐，並不是一種限制，而是一種期待，看「好戲」的期待……卻原來，你連「好戲在後頭」一言也打破了，實在令我‥…甘拜下風！

我在想，既然要配置一個裸體的演員在觀眾席上，為何仍要拘泥於女男之別呢？原因簡單不過，若真的把女孩子裸體地放到觀眾席上，只怕周遭的男士們會把持不住，令女孩子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脅吧！規限，某程度上就是人類經驗的累積，用以保障人的生活，就如法津，人活在法網中，生活跟自由才能得到保障。裸體演員的選取之所以走不出男女之別的抉擇，根本已被「安全」的規限框著了。

若論要打破固有的規範，那演員們健美的身段已出賣了這一點﹕現在香港的社會瘦身成風，標榜肥人是失敗者，台上一個肥胖的演員也沒有，個個身型健美，尤其脫衣服那幾位，美好的身段令人羨慕，比之瘦身廣告上的模特兒毫不遜色，連外表的規限也打不破，這也不算是隨波逐流嗎？這也不算是對社會的一種妥協嗎？

沒有規限，那又何來打破規限呢？「打破」根本就是建基於規限之上，在這個前提下，我想能曝的光，還只是從愛迪生所發明的電燈綻放而已。

（二）
這劇開宗明義，就是要控訴現今的教育體系，近年「教改」的風暴席捲全城，尤如洪濤巨浪，翻過每個老師的心田，老師這份職業，已再不像從前那樣輕鬆自在。麵包，代表人工作過後的報酬，代表生活的基本需要；牛奶跟麵包，在西方社會是最尋常的配搭，所以，劇中的一盤牛奶，無形中就是生活所需的麵包，也代表了教師們現在為了麵包，要如何掙扎。

牛奶放在台中間，演員們圍繞著它表演，恐怖的叫嚎怪鳴不絕於耳，演員的形體動作激烈狂放；但當牛奶一度收藏時，悠揚悅耳的小提琴聲奏起，演員們表演出一種平靜安逸，也沒有了怪鳴嚎叫，觀眾的耳朵也能休憩片刻。這是否代表人為追逐生命中的麵包，內心在悲鳴，身心在扭曲？難得平靜片刻，就是不用「為口奔馳」之時？有演員把牛奶高舉，是代表它的重要；脫衣女教師以牛奶解決性慾，因為「食色性也」，人生活除了麵包，性也可謂基本需要，只是人們不宣之於口吧了……最後，自殺男教師把面孔浸到牛奶裡，就此淹死了，那代表他為了這個麵包，生命也丟了──人為財死，鳥為飼亡。

似乎這劇的創作人在徹底地否定學校、甚至教育的存在，他曾提及過﹕「我們接受教育，只為迎合大人們的要求，少年人到學校上課好像做了扯線木偶一樣，會失去獨立思考能力……」，但我撫心自問，孩童時期的自己只想天天玩樂，不想上學，若不是有九年免費教育，若不是「被迫」日復日地上學，我們能學到一切一切生活所需的技能與學識嗎？人一生學習能力最強的光陰，就在此時，孩童當時根本不會明白﹕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時光一去不返，錯過了，追悔莫及！大人們只是透過多年累積的人生經驗，先令孩童裝備好自己，他朝具備足夠條件時，才能分辨是非對錯……獨立思考能力，建基於什麼呢？足夠的分析力跟學識！全部來自學校。

我們總不能因為學校沒有性教育，又或是存在著某些「走火入魔」的制度而否定教育的意義，請公平點細想﹕別問學校沒教你哪一樣，應問學校教曉你多少樣﹕語文、數理分析、風俗文化、歷史和會計等等，全人教育，就是讓少年人具備多方面的基本能力，否則羽翼未成，非但不能高飛，不摔個半死才怪！待羽翼已豐，要如何翱翔天際，已是任君選擇了！

「大專學生劇評寫作計劃」由康樂及文化事務署（新視野藝術節2006）主辦，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策劃及統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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