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專學生劇評寫作計劃」優異劇評 《曝／光》對觀眾耐性的考驗 文：Xu Huizhong（香港城市大學英文及傳播系）

第一次看劇場，再加上我的鑑賞能力有限，只能粗劣地發表一些自己的見解。看介紹說何應豐老師是個很另類的創作人，而《曝／光》也繼承了之前的系列作品，以獨特的舞台表演和視角去詮釋香港現實社會的各個角落。

首先這劇為什麼名叫《曝／光》，曝光者誰，曝光為何？細細看來，《曝／光》講述的故事矛頭直指香港的教育制度，尤其以老師的角度，看這一個在名存實亡的教育制度改革體制，是怎樣一步一步地將老師、學生逼上絕路。這裡曝的是激烈的學校競爭之下畸形的教育制度，繁冗複雜的規章制度，全優的榮耀之下學生知識結構的失衡，以及由此而扭曲的心靈剖析。這是一部很犀利，很沉重，而又很警醒的劇作，它借我們一雙眼睛，撥開教育改革的面紗，一窺教育制度的究竟。

《曝／光》中一個賣點可謂其中的「裸露場面及成人內容」，最開始坐於觀眾之中的裸男，成為最受關注的人物之一。有人說這是引起死水波瀾的刺激物，也有人說只是票房的噱頭。我卻覺得若要曝光，也有裸的必要。雖然我不太明白所謂遠方的主人和被放逐在小島上的男人到底有什麼關係，但我覺得《曝／光》中的裸露象徵著一種坦誠，一種勇氣，像曝光自己身體一樣，坦誠地正視舞台上下的人物，思索他們其實就是現實中的你我；坦誠地放下浮誇與口頭美好的所謂改革，思索當下教育制度的真實現狀和發展方向；坦誠地強迫自己去面對裸露，面對黑暗，面對自己的本性和無知。

另一個被稱為色情小說的部分「眼睛的故事」也頗有爭議。人們對色情的第一反應總是抵觸，卻在內心深處藏著渴望的衝動，這乃是人之常情。然而在學校的教育中卻刻意迴避關於性、色的一切話題，因為那都是不「道德」，因為那會引起「混亂」而使學校失控！可是即使壓抑，學生們還是會發育成長，還是要面對生理心理的成熟和與異性的接觸，而這必然要接觸到性，與其窮堵，不如巧疏，正確地引導他們對此的認識。當下的學校做的如何呢，性教育也許可以算教育制度中最大弊端之一了吧。眼睛的故事，讓隱秘的一面展露我們最真實的內心。

舞台上的「教師」們沈默，迷失，瘋狂，呆滯，一反教育者的常態，彷彿被某隻看不見的手操控著，不再是才學滿腹的育人者，而只是被機械擺佈的玩偶。玩偶失心，心丟何處？當教育的每一個過程都被各式各樣的規定格式化，當教師個人成為學校管制系統的執行機器，當活生生的學生進來，被套上某標準帶著畸形的笑容出去，當這樣的日子望不到盡頭，彷彿沉重雙腿邁不到的樓梯頂端，教師們，還能持有怎樣的心態？那個歷史老師墜落的那幾秒，眼前閃過的是悲哀，還是解脫？原來暗中操控的教育制度，已不只將學生推向懸崖邊緣，更挑釁著教育者日益脆弱的神經。到哪天我們全都將被它吞噬，人不為人呢？

《曝／光》的內容還是很有深度的，細細想下去真叫人毛骨悚然。而其舞台表現方面也頗具閃光點。首先演員的走位非常立體而多樣化。梁家權坐在觀眾席正中央做遙遠的戲曲式呼喚，小川摩利子在遙遠的幕後與其呼應，手勢，和聲，都十分到位。其他演員在各自位上或走或跳，或朗誦，或狂舞。前台上保安的靜止不動，女老師的間歇狂舞，訓導主任的焦慮疾走，整體舞台內容豐富而緊湊，疏密分明。其次舞台佈置也較有新意。除了安排在觀眾之中的演員，台上還呈現出前後兩部分。主人小川摩利子在台後輕輕撥手，掌握前台教師們的一舉一動，很好地表現了主題，也使舞台展現出豐富的層次感和空間感，給人十足的想像空間。投影的使用也使舞台呈現出多樣的變化，學校的牆壁在投影照射下可以成為書寫的surface，也可以作為普通的熒幕特寫人物及轉換場景。

不過《曝／光》也存在部份不足，或者說可能是因為我的理解不夠準確。首先對於普通觀眾來說，其內容跳躍性較大，而且比較晦澀，不易理解。尤其我對於前面男老師墜樓朗讀的那一部份，與後面林燕的「眼睛的故事」的連接性著實有疑問，似乎聯繫不大而有硬牽之嫌。其次是時間分配略顯拖遝，以為到了高潮部份卻返回很長時間的徘徊階段，反覆幾次之後對觀眾的耐性是一個不小的考驗。而且我也不大理解為什麼要重複「離會議結束還有XX分鐘」這句，彷彿並沒有什麼暗含意思其中。還有插入的訪問，與遺書朗讀的二重奏，可能初始目的是希望增加音樂效果，但是出來之後有些受干擾，因為觀眾不能很好地分配耳朵，比如我就需要很費勁地去努力聽。最後就是人物關係不是很清楚，走台也有些混亂。最不明白的是何老師扮演的校工來回拖地意味著什麼。

總的來說，我認為《曝／光》不失為一部成功的劇作，能夠運用豐富的舞台效果和人物營造出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讓觀眾能置身其中與演員一起思考。用透視的眼，曝現實的光，《曝／光》做的不錯。

「大專學生劇評寫作計劃」由康樂及文化事務署（新視野藝術節2006）主辦，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策劃及統籌

[ 返回頁首 ]

本文章並不代表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之立場；歡迎所評的劇團或劇作者回應，回應文章將置放於評論文章後。
本網站內一切內容之版權均屬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及原作者所有，未經本會及/或原作者書面同意，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