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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專學生劇評寫作計劃」優異劇評
消失的櫻桃園
──淺談 i.Cherry 與契訶夫的對話
文：時惠文（香港中文大學英文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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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飆•櫻桃園》這齣戲帶給觀眾莫大的驚喜。
「驚」來得很直接——舞台。三米高的鐵架舞台，與傳統意義上的「舞台」完全不同，沒有大而延伸的空間感，也沒有方正厚重的穩定感。當音樂漸弱、演員在鐵架上走動時，器械支架的聲響如此清晰，演員稍大一點的動作，都會讓整個鐵舞台微微顫動。
我們通常用「鐵」來形容堅強的意志或者難以撼動的關係，「鐵人三項」，「鐵了心」，「鐵哥們兒」，而在這個鐵打鑄的舞台上，一切關係都變得那麼搖搖欲墜，沒有什麼鐵一般的決定，鐵一樣的老闆，更沒有鐵的兄弟；有的卻是鐵一般的事實，鐵一樣的冰冷的感情和人世。失去與得來都是那麼容易，而命運又是那麼兜兜轉轉，好似遊樂場裏的大型旋轉木馬。很難想像演員表演時的心情如何，好幾次，看著看著會有心悸的感覺，那樣的懸空和虛無，好像在意識裏坐過山車。更有趣的是，觀眾是面對面的，而且相隔不遠，一不小心可以看到對面的人會心一笑，似乎他們也是表演的一部分。
「喜」來自劇作家與導演「飆」的意識，似乎劇作家與契訶夫賽跑，而導演要做的又是努力超越劇作本身。且不論最終效果是否盡善盡美，這樣的精神亦實屬可嘉。
其實，用賽跑來作比喻這次與契訶夫的對話，又似乎又不太恰當，因為契訶夫在原劇中所做的可謂「超級烏龜」，沒有一絲爭速度的意味。他以慢動作及懶散的精神面貌反映時代的變遷：在滯後的人群與社會大變革的一動一靜之間，差距感和危機感得以淋漓呈現。而《飆》劇卻充滿了動感與魔幻色彩，以動如脫兔的狀態呈現商場三代是非，用非真實的虛幻與速度給人以壓迫與遐思。
如果說契訶夫的櫻桃園是消失的進行式，那麼一休的櫻桃園是消失的完成式——劇中的櫻桃園一直無影無蹤，或者說那精神家園原本都沒有存在過。
如果說契訶夫筆下的櫻桃園仍是眾人親驗親見的一片土地，那種虛無感來自它的被刈除，那麼《飆》劇中它只是一個名，一個商標，一個註冊，一個本來就虛設的東西。Uncle Law、Alvin、趙健急於賦予它意義，而在脆弱的人際關係下，名字究竟又能有什麼意義。
個人特別喜歡那一段時空轉換、極具電影鏡頭感的餐桌場面，Jenny、Alvin與趙健輪番坐下，輪番對話，輪番旁白，類比出一段旋轉木馬對話。人事變遷，風水輪流，就這樣在旋轉中流暢地表現。導演的巧妙心思可見一斑。
要說在《飆》一劇中缺少些什麼，那是戲劇大師契訶夫原劇中的悠悠的美感。在契訶夫的戲劇創作中，始終貫穿著「美麗被無辜毀滅」的主題，《櫻桃園》一作尤其如此。劇作家對消逝之美的複雜心態和永恒之美的不斷追求，充分體現了人面對精神和物質不可兼得的困惑和迷途。相反在《飆》劇中，有的是消失的速度，缺少了那一份遺憾和唏噓的困惑，一種自然的猶豫與不安。無助與虛幻似乎只是現實的節奏，一切來得太快，去得太快，令觀眾只能接受現實，卻少了悲天憫人的閒暇與空間。
當然，這樣的「速度」未嘗沒有意義，悠悠的美感被光怪陸離的變化代替，更未嘗不是香港的特色。這「飆」字本身，已經是創作人員雄心的體現了。
「大專學生劇評寫作計劃」由康樂及文化事務署（新視野藝術節2006）主辦，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策劃及統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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