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專學生劇評寫作計劃」優異劇評


契訶夫哪去了?──評《飆•櫻桃園》

文:陳鈞至(香港大學物理系)

 

筆者有幸從兩個角度去評論這個「新視野藝術節」的演出。這兩個角度分別是劇本的角度和演出的角度。在主辦單位為一班大專生舉行的講座中,盧偉力博士和編劇一休分別講述了契訶夫戲劇的特點和《飆•櫻桃園》劇本欲作的嘗試。於文化中心劇場外購過劇本,看過演出,再看劇本,卻總也看不到契訶夫。契訶夫哪去了?

一休指《飆》劇劇本有三種筆觸:仿契訶夫的生活切片、短場次的生活切片和獨白。他特別為選用獨白作解釋,指出「偷窺」不局限於視覺;而透過獨白去了解一個人的過去,亦是一種「另類生活切片」云云。我們不必爭論這三種筆觸是否能回應契氏的戲劇。更重要的是由這三種工具所建築而成的《飆》劇,真能與《櫻桃園》互相呼應嗎?對此筆者的答案是:不。

據筆者於演前講座所學,契氏戲劇的一個特點是對白中豐富的潛台詞,而《飆》劇對此欠奉。這樣選用獨白作表達工具便有些矛盾,因為獨白往往清楚的表達角色的所思所想,而潛台詞則對此予以暗示。換言之獨白中是不可能有潛台詞的。相信一休亦明白這一點,是以《飆》劇獨白內容主要是角色們的過去,協助觀眾了解人物性格。但這是否必要呢?契氏戲劇的另一個特點是重處境而不重事件。究竟我們是否需要事先了解人物的性格和背景呢?抑或我們可以從人物於某處境中的反應而了解人物的性格和背景呢?一休在《飆》劇中選擇了前者。孰是孰非?看官大可自行判斷。

在運用另外兩種筆觸的場次中,潛台詞依舊欠奉。於是向契氏致敬的,便只剩下主題。一休把《飆》劇的主題定為:世界瞬息萬變。這主旨相當明顯,從情節和獨白中得到明示。但是這主旨能和觀眾有共鳴嗎?《飆》劇中把資訊科技作為新時代的象徵,而這的確是世界的大趨勢。可是在香港,任誰都知道數碼港淪為地產項目。那麼誰會有共鳴呢?為什麼共鳴呢?再者在整個劇本中,我們無法「感受」到時代的轉變,而是「讀」到時代的轉變。到底舞台是否一個適合的媒介去演繹一個橫跨二十年的切片式的劇本?相信編劇必須自己思考答案。

在演出方面,筆者不得不將《飆》劇與樹寧•現在式單位早前《小飛俠彼得潘》一劇作比較。《小》劇同樣應用了吊威也的技術。但是可能因演員數目和質素、加上一些技術問題,效果強差人意。相比之下,《飆》劇的表現則更為圓熟。劇目開首的巨大水晶球和荒廢遊樂場般的舞台設計,為觀眾帶來強烈的視覺震撼,突顯了導演許樹寧的風格。但是這些導演手法如何去呼應劇本主旨呢?在演後座談會中,導演為種種意象解話。在半空中表演是表達觀眾與劇中、甚至現實中生意人的距離;股票市場是生意人的遊樂場,而每個人心中也有一個遊樂場;這些不同的意象,加上一些編作的場次,雖然不致於混淆劇本主旨,卻明顯把劇本中僅有的契氏元素掩蓋。契訶夫就是在編、導、演三者的不斷拼貼下,被一層層的灰泥覆蓋,成為藏於石屎牆中的屍首。

若果撇開向契訶夫致敬這要求,《飆》劇的確是不俗的演出。這一次合作對兩個團體均是寶貴經驗,樹寧•現在式單位更是受益不少。以往樹寧的製作是輕文本的。這一次在一個較強的文本引導下,演出顯得更具系統。但是一個未解決的問題是錄像的運用。錄像究竟扮演什麼角色呢?它能夠和演出有更強的互動嗎?多媒體劇場能否進化成跨媒體劇場呢?這是一個給導演的課題。


「大專學生劇評寫作計劃」由康樂及文化事務署(新視野藝術節2006)主辦,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策劃及統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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