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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專學生劇評寫作計劃」優異劇評
沒有櫻桃樹的櫻桃園 ──淺談《飆•櫻桃園》的改編意義
文:盧勁馳(香港大學比較文學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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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在文化中心看「樹寧」和「7A班」合作的《飆•櫻桃園》,效果比我預想的好,許樹寧似乎找到了一個合適地填滿他劇場的劇本,之前看過《獨行俠與亂世佳人》完全消滅了文本的文學性,而前幾個月的《阿伯拉罕的眼淚》又過份依賴對白來推演情節。今次舞台設計和文本的演繹,相較前作,似乎取了一個較恰當的平衡。
然而,這個《飆•櫻桃園》雖立足技術上的安穩處,觀眾難以就其表達技巧提出指責時,卻明確地呈現了一種故事內容上的限制。
故事開首講述主角Alvin在面臨畢生業務被收購一刻,追述他創業以及經年商場打滾的歷程,無非說明商場世界的盛衰交替,富貴如浮雲,個體無法掌握世事的人生道理。華麗的舞台設計塑造的遊樂場意象,加上片段化的場景呈現,使得全劇的敘事就如開場結尾的演員「威也」飛行一樣華而不實。這樣的世界除了那種「說有光,就光;說有掌聲,就有掌聲」的權力欲望以外,所有細膩的人情、省思和掙扎都變成情節的點綴。角色之間的交流在點到即止戲份中輕輕省略。
有觀眾會因此覺得這部戲非常空洞。尤其當劇目本著大師契訶夫的名義演,卻完全失去原著那種透視人物複雜性的表現力。我卻認為無必要把這劇與原著拉上太大的關係,以上提到那些「失色」之處,卻最能呼應全劇的主題。文評人洛楓認為此劇其實更像西西八十年代寫下的小說《浮城誌異》,西西那時以「浮城」的形象來描繪當時的香港不穩定的政治形勢,同時更精準地點出此劇中商場世界裡的生存狀態。
《飆•櫻桃園》是一個關於香港商家發跡的故事,我們無法把香港殖民時代的經濟起飛等同俄國脫離封建時代的社會狀況。正如編劇提到,他無法在香港找到與原著裡「櫻桃園」有著對等意義的物象。香港人從來就不對任何現代化的進步變革抱有懷疑。主角所爭逐的企業「櫻桃園」,其命名不過指向著一種與原著不可能的聯繫。一個現代企業裡本身就根本不存在著實實在在的一棵櫻桃樹,這說明為什麼劇情無法容許人物透露自己的感情依歸,無論是塑膠廠、還是地產業;對父親的懷緬,還是情人的依戀,一種無懈可擊的收購秩序,也在這個自足的香港神話裡,自有永有地存在,亦將永續下去。
因此,導演安置的遊樂場佈景就是浮城的輪廓,升降移換的場區展示了浮城的時間秩序,主角在開場和結尾的浮游就是浮城的空間觸覺。劇中的人物其實就如西西所說:「城裡的人都會做著相同的夢,大家都默默而肅穆地浮在半空中,像城一樣,他們都沒有可以遠飛的翅膀。」浮城是一個魔幻的世界,也成了香港的一個現實寫照。於是,劇的魔幻風格就指出了香港商場現實的虛幻性。
這種虛幻性必須建基於對人物生活現實的排斥。正如演後座談裡編劇提到,原本安排了一場主角共餐的情節,務求進深挖掘人物心理,但為了遷就全劇的風格,在排練時還是刪去這場戲。劇本的原意當然是想保留原著的韻味,但這些屬於原著的人性特質最後還是要讓位給浮城的魔幻邏輯。契訶夫的櫻桃園根本無法在香港著陸,因為香港是一座浮在半空,不上不落的城市。
如果此劇是重寫一個代表香港八十年代的小說想像,至少我還要問,這個想像在二零零六年的香港現實裡會產生什麼不同的意義?當零六年尾的香港股市進一步上揚,《飆•櫻桃園》無法擁抱,也無法指控這個繼續生長的香港經濟神話。隨著劇中人物的稜面在片段化的情節中進一步淡化,故事的發展對一切人性問題框上一個又一個的空白。而這些空白無可迴避地質詢著一個核心問題:如果浮城就是一種香港永遠不能脫離的狀況,在投入與疏離之間,我們可以如何選擇。但至此,故事已無法進深探索這個問題,只能讓嚴肅的觀眾留在城的外圍,獨自面對自身的疑惑。
「大專學生劇評寫作計劃」由康樂及文化事務署(新視野藝術節2006)主辦,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策劃及統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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