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視野藝術節2006」評論文章

節目名稱:《曝/光》

http://www.newvisionfestival.gov.hk/2006/b5/prog/exposed.html

主辦單位:康樂及文化事務署(新視野藝術節2006)

演出單位:瘋祭舞台

演出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劇場

演出日期:3-5.11.2006

 

Photography by Woolingling



別叫自由太沉重
文:林驄

何應豐的《曝╱光》在創作前期曾為自己設下了一個限制,演出必須要在一小時三十三分鐘內完結,這樣自綁手腳為的只是要印證「在限制中的自由」一句話,或可看作是對演出本身的一個後設評論。事實上,《曝╱光》的一個創作意圖就是要呈現在教改的急風暴雨、條條框框下教育工作者的自主與自由問題。《曝╱光》暴露了香港教育的千瘡百孔,也自我暴露出何應豐劇作許多累積下來的懸案。看過演出的讀者會知道,此劇結果是一次嚴重的超時演出,這是印證了自由,還是印證了限制,此最意味深長。

什麼是何應豐戲劇的終極關懷?愈來愈明顯的一個情況是,跟何應豐討論他的「完全劇場」美學,何的反應是「不以為意」。《曝╱光》最後一場是以長篇實錄式播出一位老師的錄象訪問,不經修飾,當中夾雜著真情的自我剖白、對某些教育議題的實質評論和更多時候不知怎樣分辨兩者的言談。評論人不禁要問,這樣「破格」對前部分細意經營的表意演出可造成怎樣的能量抵銷?何應豐以往劇作的社會關懷和美學關懷某程序一直處於一種緊張的關係,但終究包涵在一個單一的表演文本上,至今次《曝╱光》,社會議題取向的部分正式從表演文本中分裂出來,這又標誌著什麼?要說前後兩部分的共通點,也不是完全沒有,那應該就是何應豐稱為「說書」(即演員自表真實成 長故事)的一條線;事實上,我們看到這條線的發展在擴大,甚至有壓倒其他創作考慮的趨勢,變成何應豐戲劇的亞基米德點。接下來的問題便是:這個支點如何撐起社會關懷和美學關懷這兩條腿,特別是「完全劇場」的方法在這支點上的獨特位置。

何應豐戲劇另一個標記是「沉重」,看慣他作品的觀眾甚至會認為這是個不證自明的道理,但要抖出來討論也不是沒有分析上的價值。首先,「難明」的東西不一定「沉重」,《曝╱光》的場刊說這是齣「詩劇」,所以不從意象入手而從敘事情節入手肯定不得要領;但誰說非敘事形式的詩劇就一定沉重,相反的例子可能更多。其次,處理政治社會題材也不一定「沉重」,有搞「政治劇」的以諷喻為社會批判(其實諷喻與嘲弄、挖苦、犬儒只是一線之差,暗合香港的大眾文化),不知逗得觀眾多歡喜,還有票房的保證!很值得研究的是,何應豐的戲劇如果是因為以演員的真實成長故事為創作起點,向內心深挖,因而決定了戲劇調子的「重」,那麼我們真的要問我們的社會我們的教育出了什麼問題。

最後不得不談談何應豐其人。我傾向相信他今次為自己設計出一個白衣人角色,最終原因是他自覺不能在這題目下「缺席」。藝術和教育是兩個他工作多年又最繫心的舞台,但正正也是文化界中連環受市場意識形態污染的重災區,叫人扼腕;感受深時人大概就會生出許多話,但感覺話乏人聽時,話反而愈說愈多,文章愈寫愈長。弔詭的是,何應豐在劇中無比的漠然和沉默,反而更顯出一種在壓抑中的逼力。對人的詮釋如果真的是以同情共感為基礎,我解讀出的是白衣人的疲憊,相信也是何應豐的疲憊。我沒有確實的根據這樣說,只是返回原始的詮釋學,以人讀人,相對主觀。

(首刊於 18/11/2006《信報》文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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