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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視野藝術節2006」評論文章

Photos: TheatreWorks (S) Ltd. & William Struhs
完全抽離的《藝記》
文:陳瑋鑫
今屆「新視野藝術節」的閉幕節目《藝記》野心不小,新加坡導演王景生特別請來多位各自在不同藝術範疇都已獨當一面的藝術家共同參與創作,當中包括多屆奧比獎得主嘉倫.肯戴爾(Karen Kandel)、著名歌舞伎男旦五條雅之助、三味線名演奏家杵屋勝芳壽,以及電子音樂怪傑山中透,好一個跨越東西地域、無分種族國界的演出組合。不過可惜的是,整個製作空有精彩的表演水準,但對藝伎這個日本文化符碼的思考卻流於表面,形式上也沒甚驚喜,叫人失望。
王景生在場刊內的「關於本劇」如此寫道:「我嘗試創造一個布萊希特風格的世界,一個演員要直接面對我們的空間。在距離化的過程中,觀眾或會思考藝伎在今天社會的角色。藝伎是誰?藝伎是甚麼?」
布萊希特式的劇場往往會以各種不同的手段去打破一般觀眾看舞台表演的移情慣性,強逼觀眾以一個抽離的位置看台上的表演,保持相當的距離去檢視及思考眼前的段落。在《藝記》中,王景生還原舞台根本面貌,移去所有翼幕及沿幕,把台側及上方的燈具赤裸裸呈現觀眾面前,又以大量直接面向觀眾直述的形式作敘述,還有演員在舞台上更衣換妝,這些都是典型布氏的間離手段,為觀眾帶來震撼的戲劇效果之餘,亦令觀眾對台上的演出有更客觀的看法。
這樣的處理方式固然能夠避免觀眾單純以獵奇的角度去欣賞藝伎這文化符碼,但亦窒礙觀眾更深入去了解藝伎的內心世界。《藝記》的敘事形式以類似說書的形式推展,一個個故事透過由嘉倫.肯戴爾所分飾的不同角色口中說出,觀眾往往只能以旁觀(聽)者的身份去了解藝伎二三事。縱使我們可以從這些細意挑選出來有關藝伎的故事中窺探當中所引伸出來的性別、長幼、貧富等差異與矛盾,但僅僅透過如此疏離的手法去述說段段短故事,從而希望觀眾深思背後的意思,對於一般對藝伎這門藝術認識不深的觀眾,似乎很難成功。
對很多人來說,對於藝伎的印象,往往只是那一面蒼白的化妝、一抹艷紅的小唇和婀娜的舞步…… 但對於藝伎的技與藝,當中的傳統及文化傳承,我們大都只是一知半解。面對如此陌生但誘人的題材,王景生並沒意圖多加說明介紹,只是片段式展演傳統歌舞伎跟三味線吟唱,並選擇將這個陌生的題材陌生化,再加上表演形式變化不多,令整個只是個多小時的演出感覺重複冗長。就算結尾一段演員聲淚俱下訴說一個女演員回鄉承繼藝伎茶館的故事,也難以觸動觀眾。而觀眾是否會因為保持如此觀賞距離而去思考當中有關傳統將逝的這個議題,我有相當的保留。
雖然《藝記》的整體表演形式令人失望,感覺像一個創作進行中的未完成實驗多於一個完整的作品,但其探索傳統技藝與當代表演藝術如何互動的意圖,仍然是值得鼓勵的。嘉倫.肯戴爾與五條雅之助輪流以當代西方表演技巧及歌舞伎表演勾勒出藝伎的不同面貌;而每個段落之間,又有傳統三味線演奏及短歌吟唱與當代電子音樂相互拼貼,各樣表演方式紛陳之餘,卻又能夠從它們的矛盾中見和諧。
此外,不得不提的是眾演出者的表演爐火純青,特別是五條雅之助及嘉倫.肯戴爾,前者以其男兒身演繹藝伎的嫵媚,後者不斷在角色與角色之間及演者與角色之間進進出出,都見功架,著實令整個製作生色不少。
(首刊於 9/12/2006《信報》文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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