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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視野藝術節2006」評論文章

表演手法勝於題旨
文:陳慧兒
《飆•櫻桃園》是7A班戲劇組與樹寧•現在式單位為「新視野藝術節」創作的作品。編劇一休今次以俄國戲劇大師契訶夫的《櫻桃園》(《櫻》)為創作的出發點,試圖與契訶夫對話。現在,也讓筆者與《飆•櫻桃園》(《飆》)的創作者對話。
一休的創作目標,是《飆》在題旨及表演手法上,與《櫻》互相呼應及對照。
在題旨方面,在《櫻》中,講的是俄國社會在農奴解放後,地主衰落而商人崛起的社會變遷情況。在《飆》中,講的是香港核心經濟的變化,先是早期的塑膠業,繼而是地產業,然後是電腦及科技業。但在《飆》中,行業變遷之快,收購活動所涉及的金錢之多,令人感到的是社會財富轉移迅速,轉眼由一個人/財團流向另一個人/財團;不過,社會的本質到底因而如何改變,它又跟現代香港人有甚麼關係,劇中的描述還似是搔不著癢處。當中的Alvin(父親原是低下層打工仔)及趙健(7歲時由大陸偷渡來港的男士)的發達,都稱得上是脫離了他們原有的階層,卻似乎並非香港社會流動的典型。香港在過去幾十年中,到底經歷了甚麼樣的巨變,令香港人不知何去何從,在《飆》中似乎交代不到。而全劇經常出現於投影屏幕的動畫,是「大魚食細魚」,意味著愈有錢有權的人,就愈可以侵佔他人的一切,將這樣的詮釋去加諸觀眾,是否局限了觀眾的思考?其實一休最後安排Billy(Alvin弟弟)與幾個人一同施計收購Alvin的生意,也顯見其實是「一群細魚吞吃一條大魚」,與「大魚食細魚」剛好相反;那麼,「大魚食細魚」這個概念,如何能幫助觀眾理解香港社會的變遷?由以上看來,《飆》在題旨的發展上仍需努力。
筆者認為,一休在《飆》中,其實寫「人情」比寫「社會變遷」較佳。例如Jenny除了被描寫為Alvin的女友外、她跟Billy、Uncle Law及趙健,似乎都是有點曖昧關係,而Jenny簡單一句問Alvin為何公司會改名為Cherry Corporate,誰是 Cherry?Alvin輕描淡寫答謂改甚麼名也沒關係,叫「西瓜園」也可以;簡單的一問一答,反映Jenny及Alvin二人關係的脆弱。Uncle Law老病坐在輪椅時,原諒了Alvin,二人的對話也寫得溫馨 。Alvin 面臨自己的企業被收購時,與弟弟Billy談及童年往事,還扮小孩一同玩耍,背景的配樂是小孩的笑聲,把二人的親密關係描述得很天真美麗。最後,Billy找了幾個人一同收購Alvin的業務而一直把Alvin蒙在鼓裡,Alvin更稱之為「敵意收購」。這結局令人意想不到,可說是高潮所在,顯示出現代人往往因財失義,甚或是口蜜腹劍,人心之難測,親兄弟也可如此,令人悲哀。
在表演手法上,一休試圖在《飆》中仿契訶夫的「生活切片」式筆觸來編寫部份片段。他在場刊中寫道,劇中有「半小時仿如一場偷窺鏡」,筆者並未看出有一場歷時半小時的這種演繹。但令筆者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就是以餐桌為道具那一場,Alvin、Billy及Jenny三人之中,輪流由二人坐在餐椅上,另一人像是偷窺另外二人,有時會說出另外二人的對白,有時則是當旁述,加上「有火燃燒著東西」的背景聲音,似是訴說著他們三人不但熟知對方的一切(帶有偷窺的意味),三人更是有著錯綜複雜的關係,當中暗藏危機。另外,整體而言,演員多數時間是用上寫實主義的手法去演繹,但加上不同的道具及音樂時,就會出現一些特別效果。例如,富有的Uncle Law一身魔術師打扮,偶而變變魔術,就彷彿是個能點石成金的人。趙健講述年輕時艱苦的經歷,就配上遊樂場的音樂,簡單地增加了荒誕意味。可見創作人是能在契訶夫的「生活切片」技巧之上,成功增加了新元素。
最後,筆者想談及有關佈景設計。第一,虛擬的過山車框架及路軌阻礙了部份(或全部)觀眾看投影屏幕上的錄像及動畫,或會影響原本想達到的預期效果;第二,眾演員在架空的舞台之間游走,危險性極高,既要集中演戲又要集中避免「行差踏錯」,十分令人佩服。
整體而言,《飆》可說是一個有趣而值得討論的作品。
(20/11/2006 Overnight Re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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