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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視野藝術節2006」評論文章

Photography by Woolingling
曝光與過度曝光
文:彭家榮
曝光的過程有短促的,像相機快門把光痕紀錄於菲林上的百分一秒,然後影像就從此留個千秋百世。有時過程可以是長的,像「教育」之於一代又一代的人,如果它變成了一套套大量生產的「系統化模式」的整合場所,人曝露在其(目)光 (gaze) 之中,數十年以後回首才發覺原色和價值都已消退在一種過度的社群制度裡。
一個執教者帶著對體制的控訴從高樓躍下,當其屍首經攝影機而曝露於媒體(和劇場),這個意像便同時印記著長短兩種曝光,也彰顯出一種讓人歎息千秋的忽然「消退」。「瘋祭舞台」的《曝/光》從這樣一個景象開始,用劇場的鎂光反照我們教育制度叫人既驚且哀的情況:學校變成陰冷詭秘的舞台,在怪聲四起的疏離空間,(教師)個體都是神經兮兮的孤獨舞者。差利曾經在《摩登時代》被工廠機器的重覆性塑造的「變態」動作,來到二十一世紀則變成以怪為常的夢魘和扭曲意象。
「瘋祭舞台」的詩式意象美學,不易/應用邏輯語言一一翻譯,當中每一個動作、一個視覺經驗和一個聲音,由於那種讓演出者享有自由發揮空間的表演模式,造成情感交集和意義重?的對位和統整,要不主動聯想瞥見其中千絲萬縷,則可能會無從入手,也錯置了何應豐以美學手段介入社會性議題的創作方向。作品的戲劇張力不從情節,而在意象本身或其象徵,像那個兀立三小時的「監察系統」:警察,或者由何應豐自己飾演的「治療/理系統」:白衣人,在一群迷失的靈魂當中,他們的冷靜和「理性」提醒著制度之於人性的距離是那樣的無助;他們所象徵的「去性」標準,與一直在觀眾席的赤裸「觀者」那些盛載著七情六慾的肢體和呼喚對照著,奏出我們社會和教育機制製造失落靈魂的二重唱。相反,引用巴塔耶 (Bataille) 的《眼睛的故事》雖然突顯了「性/情意」在教育當中的「缺席」,豐富了演出的意象,但那些叫人髮指的暴力和性愛場面,失了同等份量的演繹和對話的主體,在整個演出的語境中好像忽然失了落腳點般過份招搖。
相對以往何應豐的作品,《曝/光》的多聲道詩意像明顯多了一份精鍊,不過佔了演出四份之一的錄像訪問,老師的真情獨白把所有重大問題一下子全數「曝光」,大抵做到了延續劇場的對話到現實的效果,卻使前兩個小時的劇場意象過份充「實」起來,理性的教育意味一時又覆蓋了人性的想像,難以有點美中不足之感。
(6/11/2006 Overnight Re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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