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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視野藝術節2006」評論文章
Photos:
Tan Shao Yuan
暗淡的巾幗英雄
文：鬈毛妃
小劇場的舞台上放著一個滿載了仿似玫瑰花瓣的紅色紙碎，浴缸的後方左右各放了一張椅子，分別整齊地擺放了一件長水袖的紅袍和穆桂英彩藍色的戰衣，燈光界限分明地灑在三個位置上，構成了李六乙新戲劇《穆桂英》開場時的圖像。
導演李六乙很明顯在視覺效果上花了很多功夫及心思，一缸的紅紙象徵遍灑戰場、拯救國民的血，在演出過程中，穆桂英和楊家三代的救國護駕英雄均多次把紅紙灑在地上，製造血濺飛揚的意象；紅與白的對比把穆桂英出征前的矛盾形象化，以紅色代表女性們的脂粉，待在家中為悅己者容的心態，白色則指掛帥披上戰衣所需的樸素氣質，只重上陣殺敵，不計臉容妝姿。這無疑為一般傳統戲劇套上新裝，強調了個別色彩對比的意景，並為一向中性的一桌兩椅添了性格和實體，突顯某方面的符號訊息。
然而，正因如此，也同時減弱了台上各物件的一物分飾多角的靈活彈性──浴缸的實體強烈的存在，加上內裡的「血」，這種深刻的圖像，除非刻意營造的極為戲劇性的情況下，是不能輕易被改變為另一個場景或空間的；同樣地，由於開場前那幅圖畫清楚地把這一缸兩椅以三個獨立單位的形式亮起，清楚地展示了兩張椅子的兩個心理狀態，在開場後當男演員陸續登場時「侵佔」了這些屬於穆桂英的空間（穆的丈夫和家翁分別坐在椅子上，而老太爺更坐在浴缸的邊緣上），就顯得有點不自然，令人看得不舒服。
當然，有趣的是，這確實也是一齣指向男性如何侵佔女性思想和決定的戲。穆桂英出征前的心理鬥爭，變成了與楊家鬼魂們的似真疑幻的對話，於是本來是女人的內心戲，竟化成了三個男人發表如何控制、壓制和在情緒及心理上要脅女人的戲，徹底地把巾幗蘇媚重新定義，並完全剝奪了女性在愛國一事上的主動性和可敬的精神，把這種自我體現的人類行為和表現，演繹成無知婦孺為了跟隨男人、討好男人（即使他們已成了鬼魂），和無可奈何的回應行動，讓本來威風凜凜的女性，變回男性可以掌控的小女人，大抵也安撫了不少男性的自尊。
在重新演繹傳統戲劇模式的實驗上，我們必先清楚我們希望保留的是甚麼？其特色是甚麼？中國傳統戲曲的精彩，在於其精簡的布置，和仔細準確的形體與表情，《穆》的燈光配合在這一點上確實還待改進，至於技巧上的修為，演員功力是不容置疑的，但在敘事形式的改變下，我們似乎有需要再調節表現技巧的同時情緒和感情表達的統一，令情節的推進更有力及爽快，以免停留在為表演而表演，而失了戲劇的張力。穆桂英的出征似乎是無可避免的命中注定，《穆》的整體表現看上去就似是劇中注定一樣，按著所設計的步步為營，圖像上的布置美侖美奐，女性情感上的表達則鎖在遙遠的地方，有待「乘風而來」。
（30/10/2006 Overnight Re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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