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話劇團《奧菲爾X》

《奧菲爾X》

——雜亂無章的現代古典搖滾希臘神話音樂劇
文：肥力 Felix Chan

美國話劇團上演《奧菲爾X》中的X，象徵着將幾百年來不同的《奧菲爾》版本重新整合、交融及反思，化成二十一世紀新神話。讓神話來一次大翻新，再來個古典與搖滾的音樂集匯，整個表演又加入大量的具象徵意義的女性與蜜糖影像，最後舞台還要架上一豎一橫的大型「工字鐵」，形成十架狀，配襯後景的鏡子框架。然而這樣將不同元素共聚一爐，不單顯不出張力，且略為刻意，雜亂無章，讓角色與故事變得單薄，更令故事失去焦點。

誠然新本有不少巧妙的改動，如將原為夫婦的奧菲爾與尤麗迪絲轉為毫不相識的陌路人：某夜當今搖滾天王奧菲爾所乘的計程車意外撞死了尤麗迪絲，確實更能突顯奧菲爾的自私及過盛慾望大於愛情的問題；讓傳統奧菲爾角色拆解為慾望與悲傷歌手奧菲爾及靈性與滿是機鋒的詩人尤麗迪絲，讓故事由從前單向的追求，變成相向的感情角力。然而這樣兩個陌路人的關係便變得如紙輕薄，而只能靠夢及歌曲作牽連。不過奧菲爾那些刻意怪異(看場刊才知道原來是刻意)的搖滾音樂，不大搖滾之餘，難以牽動觀眾情緒，也無力令二人感情升華；尤麗迪絲的歌唱縱然比奧菲爾稍為動人，卻因內容總是零碎生活瑣事而顯得毫無劇力，這些歌曲對二人的感情，甚至對故事的推演也沒多幫助，如此，所謂表現奧菲爾自私多於愛情，或尤麗迪絲渴求忘卻一切而拒絕奧菲爾的意涵，在失去故事張力及脆弱的感情線鋪排上，難以見出層次及深度。縱然在「演後藝人談」，不少觀眾大讚最後奧菲爾被尤麗迪絲拋棄的一場靜默如何動人，演員感情如何澎湃，但就戲劇角度而言，這麼單薄的故事根本駕馭不起這長達五分鐘的沉默，而落得為做戲而造戲的收場。

演出中歌曲與讀白的比例與節奏，說實看不出是=有任何章法，既無刻意經營，亦非隨意而行。既然不是通篇歌唱，劇中不少刻意將對話化為歌曲的交代，那些「你怎樣寫詩？」、「我先拿起隻大耳杯」的歌詞，究竟在一齣音樂劇上有何意義？加上身兼編劇、作曲及飾演主角奧菲爾的林德•埃克特(Rinde Eckert)，唱功不如蘇珊•漢森(Susan Hanson)飾的尤麗迪絲之餘，他的造形也不大討好，形體亦流於生硬，看他那個小肚腩把身上的結他托了起來，顯得蹣跚笨重，難以說服觀眾他就是那傳誦千古的詩人或當今搖滾巨星。最不堪的是奧菲爾闖入地獄的一般，他如同中年胖漢醉酒鬧事的在台上轉來轉去，美感及戲味也盡失。

反觀飾演經理人約翰及冥后珀塞芬尼的約翰•凱利(John Kelly)的演出較為出色，作為奧、尤二人的中間人，確實發揮得拾到好處，既不搶戲，還能豐富尤麗迪絲的內在意涵，讓她的掙扎變得立體。只是在舞台上眾多難以統合的意象之內，即使高貴如珀塞芬尼，亦難以有所作為，而黯然失色於幽冥。


(原載於 2008年3月《城市文藝》第2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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