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戲量《仙都唔仙》

中產的「歷奇」訓練
文:鬈毛妃
觀賞場次:2006年9月16日晚上8時

《仙都唔仙》改編自美國著名劇作家鍾.荷頓(Joan Holden)的舞台劇作品,劇本替荷頓贏得L.A. Drama Critics Circle Award,並於2002年改編成音樂劇;荷頓與這次好戲量演出的導演丹.沈利(Dan Chumley)是三藩市默劇團自六十年代尾至二千年期間的骨幹人物,一位編劇、一位導演,為觀眾上演了不少以生活困局為題的喜鬧劇,以冷嘲熱諷的對白,加上意大利即興喜劇中的典型角色造型與形態,演活世界各種荒誕的現象。但《仙都唔仙》的原貌其實是其中一位很暢銷的美國記者/作家Barbara Ehrenreich 的「真人騷」紀錄著作《Nickle and Dimed: On (Not) Getting by in America》,她於1998年開始問到底勞動階層是否真的可以靠最低工資來生活?多勞是否真的多得?於是她展開了這個「無間道」的旅程,寫成了這本「中產階級深入基層血淚史」(參考網站: http://progressive.org/radio_holden06)。

好戲量的演出時機肯定是好的,香港正處於熱熾討論最低工資及最高工時的時候,《仙都唔仙》於這個時間上演的這件事本身就已能達到某種喚起大眾關注勞工待遇的作用,加上劇本取向清晰,實在沒有觀眾會不明白演出的訊息。

這類型的實況劇目實在是最難演的,由於劇中人所遇見的人和事均曾於現實發生,觀眾看去自然能較易產生共鳴,然而在劇場內,不免容易令觀眾注意力分散,不夠聚焦,因為台上的事沒有甚麼戲劇性可言,那就失去定神觀賞的興致與趣味,加上全劇演出時間長達三小時,這種只著重描述,卻沒有情節推進的演繹,不禁令人感到演出有點枯躁乏味。

導演Dan Chumley的拿手好戲──卡通形式的演繹與準確的角色形態亦未能全面發揮,除了在開場時飾演茶餐廳侍應小鳳姐的吳淑華外,大部份演員均不能保持一個角色的狀態,以致令角色變得平面,沒有生命力之餘亦沒有說服力。楊秉基的一人分飾多角令人看得愉快,卻不深刻,楊隱沒了自己的身份,真正投入角色之中,大概也是《仙》能夠呈現好戲量作品中鮮見的舒泰的原因之一吧?!然而,在這種需要猛火滾油的話題,除了編譯所選的粗口表達外便無其法,實在令人費解。出名以「火氣」見稱的好戲量忽然來一個和暖的溫吞演繹,本來並無不好,可是卻顯見演員對《仙》的話題明顯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身不同感受,自不能演,令本應是人民喉舌的一齣劇,變成了平淡的實況戲劇,沒有血也沒有淚。吊跪的是:《仙》劇明明是勞工階級的血淚史,正如劇中人物李綺珊(臥底中層女記者)所說:「你們家的洗碗盆中的鐵鏽根本不是鐵鏽,而是女工們的血!」

《仙》的原意絕對是好的,遺憾的是資料搜集不夠全面,可能與導演並非本地人也有關係,未能真正感到與觀眾埋身肉搏,所謂的愈窮愈見鬼也不夠血淋淋,一個中產女記者的臥底經歷雖然吸引,演來夠不能徹底反映真象,不論是中產抑或基層的演繹均只是取其最庸俗的典型,而非涵蓋所有不同背景的階級,令分區變得無意思。地區的選擇也值得討論,為甚麼取元朗而捨天水圍呢?要講領綜緩的單身母親兼新移民的苦況,天水圍實在是最佳地點,當然考慮到《仙》的演員賴恩慈怎看也不過只是真人版的Barbara Ehrenreich 二分之一的年紀,我們不難再發現,年齡──尤其是女性的年齡──亦是《仙》裡所提及的各種現況的主因,由於賴的過份年青,亦令某些場面說服力減弱,就清潔一段來看,就顯見編譯對現在香港的清潔工狀況沒有深入的了解。如今在香港,一般清潔工作大多由中年婦女或智障人士的機構以合作社或機構開辦的公司承包,年青如賴的女性,除了新移民或智障人士,實在沒有太多會當鐘點女傭,就算有,也是獨立以自由身工作的形式,時薪也相對高很多,戲中的演繹就變得不夠代表性;至於單身人士若需要住宿安排,若到訪元朗的機構,大概沒有職員會以英語對答,更不會提議「和諧之家」(「和」的主要對象為家庭暴力受害者,就是受害者帶同年齡超過十二歲的子女的話,子女都不能留宿),此等資訊由於使用到真實機構的名稱,容易產生誤解,相對把超市名字改成諧音名稱,就更見編譯的不仔細與害怕得罪商家的心態。

面對最低工資的挑戰,討論的陣營各有說法,有的擔心訂立了最低工資後競爭力會被削弱,反而失業;有的則認為這是一個文明社會基本對勞動人民的尊重。當然,資本主義下,出現有人沒有工作,有工沒有人作的情況並不罕見,就算不是基層,根本沒有人是只做一份工作的──當我們重新翻看僱員合約上的工時,與及大部份勞動階層的實際工時,其實每一個人都在兼職,不過有些人在同一間公司兼職並不獲發第二份薪水而已。

讓不懂人民疾苦的人經歷這種疾苦當然是方法之一,然而,這種體驗卻預早定了限期,並設有安全網,那麼,這充其量不過是有錢人的歷奇個人成長課程,好讓他們能夠回家後覺得自己也有替窮人著想過,了解過民間淒酸,心安理得一番。這種做法除了對基層的現況沒有實際幫助外,最壞的是連基層自行發聲的機會也得讓路,令這位滿以為三個月的基層生涯就足以令其成為生活困局專家的中產記者得以著書立說。

《仙》的象徵意義遠比其演出重要,也許因此,我會更渴望看見《仙》在最低工資、最高工時有定案後,能夠再度公演,而這期間,編譯與演員們大概可以加緊再在演技與資料搜集上多花功夫,盡量結合好戲量的「火氣」特色與本劇的「喉舌」精神,不但只是呈現那些荒誕的事實數據,並大力掌摑偽善的關心與愛。



上載日期:13/11/2006 [ 返回頁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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