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話劇團《盲流感》

聖像眼睛包上白布
文：草木

諾貝爾得獎作家的葡萄牙文小說，經過來自北京的中國國家話劇院的導演和編劇首次改編成為舞台劇，在藝術上已經是一個跨文化創舉。而且再加上香港本地演員用粵語演出，形成更複雜的文化關係。不過作為觀眾，我有很大的困惑，因為很多時這些跨文化作品，很容易流於表面，缺乏深度、難於和觀眾的生活經驗產生深切關係而有所共鳴。不過對參予的藝術家來說，始終是一個難得的經驗，可以和不同文化背景的同行交流。

要解惑當然要做點功夫，正如張秉權在導賞手冊所說，有些觀眾會在進場前閱讀原著，可以和舞台版本作出比較，了解不同位置的舞台工作者如何演繹原來的文本，而這次的演出更可看到分別來自中港兩地的編導和演員如何在劇中加上自己文化的色彩。而在話劇團的推廣活動中，也有和商務印書館合辦研討會，推動觀眾預先閱讀原著。不過正如張秉權所估計，這類觀眾應該不多，我也是看過戲後才找了原著一看。

無論你有參加專家研討會或者有看過場刊都會留意到一個熟悉的名字，他是每逢有傳染病發生都會在傳媒出現的勞永樂醫生，只要再連上劇名《盲流感》，大家不期然會想起幾年前的沙士疫症，不少醫護人員就在和病人接觸的時候受到感染。雖然我們很想忘記這段經歷，但劇中的主角正是接觸第一名失明者的眼科醫生，他很快便受到感染。因此相信大部份香港觀眾都會不期然回憶到這段往事。

不過如果真的帶著沙士的聯想去看這個戲，大概都會覺得導演的處理手法太過流暢，容不下我們的感受。進念的政治喜劇《東宮西宮》第一集談到沙士時候，用上了鬼故事的形式，調子也變得很慢和低沈。眾劇團的《Sorry，估唔到係你》的寫實手法更令人避不了。

不過導演這樣的處理其實是無可厚非。一方面人們未必有很大的興趣去回憶這段不幸的日子，有點距離會容易接受；另一方面盲流感不是普通的疫症，它是一個人類心靈的問題。和其他盲人不一樣，盲流感病人看到的是白色一片。《盲》劇的特色是一方面描述非常寫實，一方面卻充滿魔幻。染病者陸續被關在精神病院，情況越來越惡劣。起初的食物已經不足，病人增多令情況更加嚴重。完全沒有醫護人員，甚至連一些基本救傷藥品都沒有，因此眼科醫生太太對於小偷的身體潰爛束手無策，最後小偷企圖逃走，結果被守衛射殺，為以後更恐怖的事件揭開序幕。劇中最令人難過和悲哀的是那些男人勸說自己的妻子為盲匪提供性服務，目的是求得食物。當觀眾以為眼科醫生妻子殺死侮辱他的賊人所開始的反抗又或者連所有守衛的士兵已經染病撤退，已經是戲的高潮時。作者把戲帶進一個終極的盲流感狀態，連教堂的聖像眼睛都被包上白布。伴著一曲《奇異恩典》(Amazing Grace) 令戲的宗教意義昭然若揭。

要眾多話劇團的演員長時期扮演盲人，對他們的演技已經是一大挑戰。不過發揮最好的是潘𤩹雲飾演的眼科醫生妻子，她是唯一的不被感染者，目睹所有的事情發生，因此她有最直接的感受，但同時因為要扮演和其他盲人一樣，不能把看到的景象表現出來，要有很大的保留。劇中她既看到丈夫和妓女搭上，和盲匪提供性服務時感到的屈辱最大，無怪她會手刃賊匪。


上載日期：28/9/2006 [ 返回頁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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