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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場空間「易卜生戲劇節」藝評人報告
禾地山《船桅上的白蟻》──總結
文:梵谷
寫到這個藝術節最後一個演出《船桅上的白蟻》時,我感到有點為難了。這個由劇場空間舉辦的「易卜生戲劇節」,參予的劇團都是一些業餘團體,當中除了湛青劇社成立日子是較長之外,其他的團體,要不就是演出日子較淺,要不就是只靠某一、兩個主事人落力支撐和進行較長期的創作活動。當然,既是業餘團體,就意味著每次演出都要面對拉雜成軍的局面,同時,更鮮會得到和專業演員合作的機會。這樣的運作,對一個重視創作的人來說(無論是編劇還是導演),絕對是一個影響自己表現的障礙,這不只在於自己的構思可能根本無法準確地展示出來,同時,亦會因此而難於把經驗累積,把想法沉澱,把技術磨好。面對著這樣的事實,我有點懷疑,自己在前面所寫的評論是否對他們有過份的要求。
另一方面,若要我直接評論劇團「禾地山」演出的《船桅上的白蟻》,我幾乎再沒有甚麼好說。這個劇的改編,正如劇團在場刊內所說,主要目的是要強調在「新與舊、中與西、真與假」這一切矛盾中的抉擇問題。老實說,我並沒有讀過這個改編劇的原故事,所以不能確認改編者對易卜生的解讀詮釋甚至反思又或者再出發等等考慮到底和原作有甚麼距離。但是,由於《船桅上的白蟻》已經明明白白地把一個故事完整地說了出來,它有一個很清晰的結構,故事發展完全滿足了起、承、轉、合的要求。它的表演手段也是寫實易明的,就算是當中曾經利用了一些劇場手段(例如利用去角色化的手法,讓同樣的一群演員扮演另一些無關重要的群眾,藉以交待劇情、介紹人物背景,甚至乎對劇中主要角色製造社會輿論等)來交代一些次要的情節,但因為這些情節都是依照著主要故事的情節而往前行進,所以,就算這樣的安排不能視之為演出統一的寫實風格,但在今天的眼光來說,這其實並沒有甚麼應該不應該的問題。於是,基於《船桅上的白蟻》原意念和內容是來自易卜生的構思,我自然是無話可說了,難道我要評論易卜生嗎?當然,我並不以為易卜生不可評,我意思只是說,我要評論的對象是在今天演出關於易卜生作品的團體,因此,剩下來可以討論的,就是演員的表現和導演的功力,而這正是我的矛盾所在。演員表現,直接的說,很差!導演呢?在處理群眾的劇場性場面的時候,倒掌握到必須的節奏考慮,但到了演員認真演戲時,顯然導演是搞不懂基本的演技要求,更不要說與之相配的場面調度和效果設計了。但是,正如上文所說,業餘嘛,在我眼中的不足,對他們來說,卻可能已經超乎了表現,所以,我也不願再談技術問題了。因此,我便覺得,對《船桅上的白蟻》整個演出,我真的不知道要論些甚麼了。
但是,換另一個角度看,就「禾地山」的表演來說,要老實地轉載易卜生的文字世界,即是要用一種劇場手段來翻譯易卜生創作背後最終的追求,那表演的技法仍然是必須考慮和擁有的。試想像一下,若果契訶夫沒有遇上史坦尼拉夫斯基,他的名字可能一早便在歷史上消失了。這樣說並非是指我們必然要用寫實主義表演手段來演出易卜生筆下的世界,我只想強調,作為一個創作者,若果他不願意自己的作品被讀者或觀眾所主導,若果他決定要主動帶引他的讀者進入一個前人未曾進入過的世界,他必須要關注他下筆的內容,同時亦必須要為自己的心思找出一種最配合的言說手段,這就正如易卜生能夠開創一個戲劇局面一樣。
若果問,甚麼才是最配合自己的言說手段,對易卜生來說,他是在追問自己到底想給別人說甚麼話——那首先並不在於說一個甚麼故事,而是在於想借用劇場達成甚麼追求的基本考慮。有了這一個基礎,所謂形式、手段、內容也無非是在上面砌起的種種設計吧了;同時,亦因為有了這個基礎,我們就會知道,到底應該要運用甚麼手段來滿足當中的考慮。既然,在這個戲劇節裡,見到了不一樣的改編、創作和翻譯,那當中若有誤失的,不過是反映出我們還未確認出那個最基本但又最重要的追求到底是甚麼。
對藝術內容和手段的最基本反思,其實是沒有業餘和專業的分類……
上載日期:24/7/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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