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省蘇州崑劇院《牡丹亭》

《牡丹亭》青春版重演盛況熱鬧　承傳崑劇還有遙遠的路
文：鄧蘭

兩年前上演時盛況空前，成為文化界盛事，兩年後重演地點由沙田會堂換到較大的文化中心大劇院依然哄動，《牡丹亭》青春版引來的文化關注，毫不遜於首演時。首場既畢，已聽到觀眾（不少為行內人）大讚兩位主角俞玖林、沈豐英大有進步。筆者首演時因病未能看畢全劇，反而有助今次賞析。事實上單從唱的方面看，二人的表現確是不俗，聲甜音準，尤其在演前講座中的示範，二人的清唱部份展現了崑腔原音之美。在三本戲中，《驚夢》、《尋夢》、《拾畫》、《幽媾》等重要段落均有突出表現。沈豐英的聲情婉轉纏綿、俞玖林唱造自然灑脫，雖在港演出不多，已有戲迷支持，實在叫人欣喜。

《牡丹亭》青春版成功因素
不過《牡丹亭》青春版的成功，背後還有很多配合，如白先勇為策劃、名師汪世瑜和張繼青的指導，及集中、台、港三地精英的合作等，這些本身就是一項盛舉，假如沒有這些有利的前設推動，《牡丹亭》青春版是否有這麼大的迴響亦難料！別處不談，先以香港為例，兩年前首演後，崑劇無疑出現了一片小陽春，藝術節罕有地排演了三本的《長生殿》，接著康文署推出《丑中美》，跟著有《上崑》的四晚節目。一年內有三台班霸呈獻各種崑劇的特色戲碼，崑劇的確比前旺盛。不過就筆者所觀，除《長生殿》，其餘兩台戲的入座率參差，而年青的觀眾更比預期的少。從這樣看，要承傳和推廣崑劇的確不是一套青春版《牡丹亭》便能改變其中隱憂，尤其上文提及那幾台戲的演出者都是當今崑劇界的精英，如果他們也吸引不到崑劇迷以外的大多新觀眾，那麼是否真的要由後生一族來承擔推廣崑劇的重任呢？但正如上文所指俞玖林、沈豐英的受歡迎，除了本身的優厚條件和努力外，還要種種配合，培育新血非三、五年便會有成績。

三本戲的創舉非靈藥
然而這還倒好，因只要積極訓練有潛質的演員，總有一朝會有成果，俞玖林、沈豐英便是好例子。但如果年青演員不是唯一的問題，那麼要承傳崑劇而要面對的問題便更艱巨。《長生殿》的生旦角不屬青春一族，但入座成績理想，証明演員是否年青並不是最重要。《長生殿》之能引起哄動的一波，究其原因，除了近這五十年沒有連演三本這劇的創舉外，在崑劇的戲碼中，《長生殿》一如《牡丹亭》都是當中的佼佼者，一向深受歡迎，但崑劇的神話不能單靠這兩個戲去延續(所以後來有《十五貫》)，更不能以為三本的做法是靈藥。因在戲劇上，就算《長生殿》和《牡丹亭》也不足支持演三本，尤其後者。其他戲碼更不足道。

「絲不如竹、竹不如肉」
首本《牡丹亭》的「夢中情」吸引的是唱段和劇中人物的情素，中本「人鬼情」吸引處亦然，但劇情推進不大，到了下本的「人間情」更顯零散(如為劇中枝葉則可取，但絕不是整本戲的素材)。說出這些主要是說明崑劇中唱的成份十分重要，戲的成份反為次。屬水磨調的崑腔婉轉纏綿，伴以絲竹為最佳配搭，但在人聲與音樂之間仍以人聲為重，故有「絲不如竹、竹不如肉」之說。所以要更新崑劇，演三本或加西樂圖令觀眾易於接受很可能適得其反。正如青春版《牡丹亭》中加入西樂造出戲劇性的音響效果值得探討。所以要新一代觀眾接受崑劇，先要觀眾理解崑曲之美的所在，尤其是音樂和文學中的地位，從而欣賞它的表現程式，入場看的就是演員那套內涵，掌握了字清，腔純、板正的技巧，配以瀟灑流麗的身段，勾勒出每個角色的靈魂。然而要做到這個境界談何容易！要新一代觀眾懂得領略這種美學更非一朝一夕。

劇本仍有改善空間
回說青春版《牡丹亭》中的一對主角，唱情使人驚喜，但在幾場重點戲以外的做工做表方面仍然有待改進，尤其沈豐英往往只顧展現優美的動作，而忽略了人物的心態，身段的配合亦見生硬；而俞玖林的《拾畫》能做到收放自如，形神合一，但到了《如杭》一折把弄扇子時並不自然則不由人明白甚麼是薑越老越辣！

劇本方面，回生一段麗娘只囑夢梅找石道姑幫忙開墳過於簡單；時空方面，冥判後三個月麗娘才魂遊回到舊居，但在地府卻能即時把舊居的花神請來對質，似乎不大合理。而在《旅寄》一折出現過的陳最良一直到了下本的《折寇》才再出現都交代得不清楚。人物方面《幽媾》中生旦雖完好夢，但夢梅未知麗娘為鬼，直到《冥逝》夢梅方知麗娘為鬼，但卻不顯得十分驚怕，在層次上亦少了轉折，這方面唐滌生的粵劇版中的描寫則精采得多！

上載日期：14/7/2006 [ 返回頁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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