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丹麥的獨腳戲作品《請讓我暖一暖》,是「澳門藝穗節二零零一」的其中一個劇場節目,由年輕女演員Camilla Marienhof擔綱演出。整個演出不過三十分鐘,說的是一個寂寞女子在咖啡室的荒謬遭遇。這個作品在藝穗營地演出,因為故事發生的場景和演出場地設計關係,把演員和觀眾的關係拉得很近。這劇把一個再普遍不過的咖啡店空間放入劇場,觀眾可以自然地把自己的生活經驗注入其中,把自己生命的一些處境和面前的這個女子的處境連繫起來;另一方面,小小咖啡店的場景令觀眾有一種先入為主的輕鬆感覺,當觀眾把自覺自己是觀眾的抽離感放下時,很自然就變成了咖啡店的其中一個客人;由本來為觀看演出的狀態,變成為一種觀察甚或是偷窺別人的行為。這種身份的轉化令觀眾更具體地了解這個女子的寂寞,而其後當演員瘋狂地和自己跳舞時,這種轉化亦突顯了其中的荒誕感覺,把都市女性深藏的一面真實地呈現。
女子進入咖啡店中,想找一個空位子坐下來,滿足作為一個人最平常的需要。當她努力地想在所有有兩個位子的桌子中找一個可以坐下的空間時,卻換來拒絕,最後只好無可奈何地安定在一個單坐的位子上。其後,女子想要一杯可以讓她溫暖一下的熱咖啡,卻也再一次受到忽視。一個人的不安全感令她努力地想討好其他人,她掏出鮮紅色的口紅來塗,一直在努力的笑,笑得很靦腆很不好意思,亦一直把自己找位子的聲浪壓低,好像生怕別人會把她從這個唯一的空間裡趕出來似的。演員在身體語言方面控制得十分理想,很能夠具體通過外在表現,來展現一個孤獨人內在的心理狀態。此外,因為《請》是一個獨腳戲,演員在駕馭台上空間的能力方面,特別容易影響演出的整體感覺。綜觀演員也很能夠自如地駕馭整個空間,不論是在目下一個具體的咖啡店空間,或是一個由她想像出來自娛的幻想空間,都可見演員能夠拿捏和利用空間內的細節,亦見她完全信任由空間所製造出來的情景和感覺,令作為咖啡店的劇場,和作為劇場的咖啡店兩者游動自如,更進一步引導觀眾進入其中。在這樣一個和生活如斯貼近的空間內,女子的無奈和被拒絕的處境,就如對號入坐般連繫上我們現實的處境;在台上的她誠然是寂寞的,然而劇場卻更彷如一面鏡子,反照出在台下寂寞的我們。
固然《請》劇這個演出本身所預設的場景,已能夠和觀眾產生互動,然而,演員卻期望把互動再推進一步。當女子在咖啡店受到人的拒絕和忽視時,她走到也是作為咖啡店「客人」的觀眾中,把這個難題交諸觀眾,看觀眾會否讓她可以感受一些溫暖。這個互動部份發生在演出的前半部,因為演員仍然有後半部的演出是牽涉到她如何處理被拒絕和被忽略的感覺,所以相信這部份互動演出應該是預設了不甚熱烈的觀眾回應,甚至沒有觀眾肯讓她坐下,讓演員的被拒絕可以進一步伸延,令後半部份的發展可以推展得更為自然。當然這種互動可以發展得很理想,但觀看當日的演出,這部份似乎沒有達到效果。當演員在被拒絕後進入觀眾中間,想找尋一個位子時,在觀眾席第一行的中間位置,就有一個空的坐位,演員當時可以說是在沒有任何阻礙的情況下就找到一個位置,令這寂寞人的溫暖似乎來得太容易,以致承托不了後半部份女子對被拒絕感覺的自我處理。在讓觀眾自由入坐的情形下,這個位子的出現誠然是無可避免的,然而它實在是位於非常當眼的位置,演員是在沒有受到任何觀眾參與,或可以說是觀眾拒絕的情況下,就成功地進入了他們之中,令作品在企圖呈現現實殘酷方面,變得十分表面,而這樣的互動也就好像失卻其意味了。《請》劇不獨只把女子找尋慰藉的欲望無限地投放,也讓女子在故事的尾聲時可以尋到一些溫暖。一個侍應最後為她送來一杯中國茶,女子在安靜後把手放在杯壁取暖,渴求來自咖啡卻演變成來自中國茶的一份溫暖,這個有趣的安排也有再思考的空間,燈暗幕下後,這也終究算是一個人間有情的結局吧。
觀看演出日期:8pm, 17/11/2001
演出地點:澳門藝穗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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