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古巴音樂產生興趣，主要是受到公路電影大師雲•溫達斯導演與音樂人里•庫德在一九九八年拍成的紀錄片《樂滿夏灣拿》的影響。有機會親身感受古巴音樂的魅力和踏足這片土地，要算是在前年應邀參加一個聯合國教育科學和文化組織加靳比海分部在夏灣拿舉行的國際研討會而得到的一次難得的機會。
當時研討會的主題是「文化多樣性和旅遊」，會議的其中一個目的是探討古巴作為一個集多種文化傳統和族群社區於一身的地方，應如何在加強其旅遊發展的同時，亦能保存其文化多樣性。我既不是拉丁美洲的專家，亦對古巴的社會文化沒有進行過任何深入的探討，加上是次我踏足拉丁美洲，當然談不上對拉丁美洲的旅遊發展有任何建議。不過，從飲食文化傳統來看，拉丁美洲又確實是一個異常的地方。一方面，我們今天餐桌上的主要食物很多都是來自這片土地，例如蕃茄、馬鈴薯、辣椒等，隨著十六世紀歐洲人發現新大陸之後才使其移植到世界各地。另一方面，這些食材又未有在當地被提升為精煉的飲食商品，為拉丁美洲的地方經濟帶來豐富的收入，相反，這些食材卻在歐洲得到異常的發展。
研討會上我提交了一篇以香港社會為背景，探討旅遊發展和地方飲食文化相關的論文。我以私房菜作為例子，提出遊客喜歡追求新奇的文化體驗而對較神秘和有「地下」色彩的本地文化尤感興趣，官方和政策決定者應藉私房菜的潛力，在推動旅行工業之餘，亦以民間的地方文化保存為重任，使豐富的小眾文化生活得以推廣和受得應有的尊重。
當我在夏灣拿街上遊覽的時候，碰到兩次有趣的經歷，可算是給我在探討旅遊發展和飲食文化關係這課題上上了寶貴的一課。第一次是和大伙研討會參加者逛街時，忽然出現一名當地的年青小伙子說有個好地方可以供我們享用一頓地道美食。研究飲食文化的我當然當仁不讓跟在小伙子的後面，走進商店旁邊的小巷，隨著狹窄的樓梯和走廊，我一步一步接近當地人的生活空間。到達後，看到一張長方形餐桌，上面的餐具和擺設跟香港的中檔西餐廳不遑多讓。可惜的是，當我還來不及問價錢的時候，同行朋友的面上已給我發出警示：地方太小不能容納我們一行八人還是其次，大家對私房式經營的地方始終存有戒心！
第二個經驗也跟當地的地下非法經營模式有關。當大伙兒在旅遊區的市集選購地道的紀念品之際，又有一小伙子跑到我們的眼前，用非常有限的英語努力向我們解釋他有優質而價廉的古巴雪茄出售。小伙子更解釋說因為他的爸爸在雪茄廠工作，所以能夠帶出「真正」的名廠雪茄，歡迎我們到他家裏看看。難得的機會當然又不應放過，我和同行的英國人類學家朋友便跟著小伙子和他的朋友到他家裏去。又一次的穿過不同的小路和巷廊，進了一個不到一百平方呎的房間，床上放了五、六盒大小不一的雪茄。我和英國朋友都不是雪茄迷，對此地道貨的論述權都給小伙子搶去了，但作為自作聰明的遊客，我們也極力還價，結果在雙方同意下，我們兩人各以八美元買了一盒五支裝的、看是上等貨色的雪茄。
從這兩次在夏灣拿與「地下」文化的接觸，當然談不上有甚麼深入的觀察或人類學的解釋，但其中特別藉得我們注意的，應該算是古巴社會一方面在發展旅遊而得到可觀的收入，但另一方面又面對著人民為分一杯羮而作出的生活改變。如何提供足夠空間使人民可以運用其小智慧來改善生活之餘，亦能提升或保存夏灣拿的文化多樣性，將會是古巴政府及其決策者需要思考的問題。反觀今天的香港，我們又何常不是要在現代社會的經濟發展和文化遺產的保存之間努力找出平衡點。面對這崎嶇和漫長的文化路途，我們是要走下去的。夏灣拿這位於古巴公路上的一片土地也可給我們一些啟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