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黎鍵、也斯、湯馬士、張展鴻湊在一起，音樂在色彩斑斕的餐廳裡熱情起哄，滿桌美酒佳餚張揚地拋眉眼，大家都醉了，拉丁文學、拉丁音樂、拉丁文化……說得天花亂墜，結帳時，遺下一地的書包。

    剛才打開餐牌時，一陣疑惑，這阿根庭餐廳怎麼賣的都是熟口熟面的歐洲菜？食家湯馬士替大家點了燒血腸作頭盤，極其詳細地說明這菜如何自中歐傳到南美洲，變成地道食物。

    民間藝術加鹽加醋

    拉丁美洲，便是如此拉雜混合！大家笑著回應。

    「可是拉丁本來指一個語系啊，南美人現在多說西班牙話，又不叫做西班牙美洲？我覺得拉丁現在已成了一個形容詞，指的是一種生活方式！」黎鍵說著說著，亮出心底話：「十月下旬的拉丁藝術節，我就覺得有少少不足。以前我們學東西比較幸福，政府舉行的特定藝術節，總會挑選當地最傳統、最正宗的文化藝術；反觀今年的節目多是一些流行曲、社交舞，開開心心熱熱鬧鬧，娛樂豐富一定有人肯贊助，可是從學習角度，反為不美。」

    「你看這次的音樂節目，音樂類型都是正統音樂辭典查不到的！原本屬於民間的藝術，加鹽加醋、減鹽減醋地傳到城市，再結合歐美甚至非洲，不斷混出新東西，這也無可厚非，音樂便是如此自然發展。」黎鍵可沒說錯：開幕由《樂滿夏灣拿》傳奇歌后奧瑪拉．波圖翁多，以古巴情懷演繹美國爵士樂；閉幕羅莎．芭蘇絲演出巴西音樂節奏混入輕爵士音樂的「波薩露華」；連香港唱作人林一峰，也得在短短一兩天內，和古巴清唱樂隊Vocal Sampling極速合作演出。

    湯馬士聳聳肩：「就是因為拉丁音樂元素豐富，影響力才大！你看當紅的維奇馬丁、你看時興的繞舌歌！若然抽走所有南美音樂，北美的爵士樂一定遜色不少。」

    他點來一瓶阿根庭紅酒，2003年的Trapiche Malbec：「Malbec這品種的葡萄，在歐洲出產的多用來混合其他葡萄釀酒，可是在南美收成的，水準相當好，柔和豐滿、果香濃郁，自成一家。」從歐美來的文化種子，被印第安的和風暖雨滋潤過後，落到各地百花齊放，便是拉丁之美吧。

    這紅酒配什麼好？牛扒──阿根庭人均吃牛的數量，可是世界冠軍！

    當場一人一客牛扒。阿根庭牛肉的味道較為厚重，質地卻不失幼嫩，相當可口。作家也斯放下刀叉，說：「初次接觸拉丁美洲文學，是六十代年看畢安東尼奧的電影《春光乍洩》，去讀阿根廷小說家Julio Cortazar的同名原著。然後再讀阿根廷詩人博爾赫斯的作品，還嫌唸英譯本不夠原汁原味，特地去學了一年西班牙文！」

    接著智利詩人聶魯達的《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哥倫比亞作家馬爾克斯的《百年孤寂》……一扇門打開了。

    也斯解釋：「六十年代香港文學分兩個主流：左派主張文學要為低下階層服務，作品如《金光大道》歌頌完美的工農兵英雄人物；台灣一派例如詩人余光中等，文藝創作注重美學、講求修辭。一九一零年墨西哥革命爆發後，發展而來的拉丁美洲文學既有社會革命意識、強調民族主義、敢於追求理想，可是同時亦不乏對地理大自然等的藝術描寫，這種『魔幻寫實主義』如同第三條路，令人眼前一亮！七十年代初，我便在文學雜誌《四季》落力推介給讀者。」

    整個10月，中央圖書館均會舉行「拉丁美洲巡禮」書籍展覽，藝術中心的「紅與書」藝術書店亦有專題書展，紫羅蘭書局和牛棚藝術村還分別會舉行「聶魯達詩歌朗誦會」、「保羅．科爾賀及拉丁文學讀書會」等活動。

    咖啡香煙葡萄酒

    甜品是蛋黃打成的莎巴翁（Sambayon），暖乎乎的，散著酒香果仁香。「這是意大利的做法呢。」湯馬士介紹說。

    「我覺得南美這些國家中，還是墨西哥的食物較有本土特色，起碼美國會出現墨西哥快餐連鎖店Taco Bell。你看阿根廷的烹飪，這樣歐化。我去過古巴，也不過是一些豆類混合一起煮。」在大學教授食物文化的張展鴻道：「拉丁美洲如此受歐洲影響，應該是與受殖民統治有關，宗主國的生活方式，在殖民地擴散開去。再加上如今全球化，地道烹飪更易受外來文化熏陶。」

    有趣的是：歐洲開發南美洲後，大量入口蔗糖，始發展出驕人的甜品文化，怎麼出產甘蔗的南美，反而缺乏地道甜品？

    奇怪啊，奇怪啊，大家邊嚷邊吃莎巴翁，杯子刮得乾乾淨淨的。

     肚子撐得滿滿的，唯獨湯馬士堅持最後再來一杯咖啡：「咖啡、香煙、葡萄酒，才是拉丁文化三大要素！」經常親往南美品嚐美酒的他，慵懶地攤在座椅上，一臉享受地學著當地人作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