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波》歷史事件的體驗式再現
文︰江祈穎 | 上載日期︰2015年11月25日 | 文章類別︰眾聲喧嘩

 

節目︰第三波 »
演出單位︰Arts’ Option »
日期︰24/10/2015
城市︰香港 »
藝術類別︰戲劇 »

剛果民主共和國是歷史上可笑的國家名,因為它既非共和體制,也絕不民主,反是個極權主義國家。極權都不會赤裸裸,它們愛用美好事物去包裝政治獨裁,人民熱情投入於虛幻的理想中,內容甚至無人理及,一如本劇名《第三波》,是政治學家杭廷頓(S.P.Huntington)用來形容1974年葡萄牙發起的近代世界民主運動,同時是劇中實驗的極權組織的名字,教師用種種名號,紀律,語言,團結感,成就感,成功引領學生組織及壯大第三波,一步一步落入實驗中的洗腦及利用,進行一次震撼學習。

 

體驗式劇場

 

這種震撼學習在劇中總能連繫觀眾,本劇自舞台佈置就開始營造一種參與感,台上由高鐵網形成環形監獄的形象,觀眾坐在席中不得動彈,開場時就被台上四支射燈所直射,除了突現觀眾的存在感,更有種被囚禁的感覺,直至舞台上的課堂開始才解除了壓力。劇中大部份時間皆鉅細無遺地再現了課堂情況,授課方向正對觀眾席,觀眾一方面是舞台的不在場窺視者,亦因敍事時間與觀影時間等同,觀眾也同時是舞台事件的體驗者,能共同感受置身課室的氣氛,例如老師在前段播放二戰納綷德國屠殺猶太人時,觀眾即與台上學生演員有同樣觀感。雖然未至於主動參與表演,但觀眾卻相當貼近舞台,彷彿同時是課堂一員,被動地聽從老師授課。

 

在老師的紀律教育計劃呈現後,老師在無人的課室直接向觀眾說話,指以後只能用三個字回答問題,並問觀眾有無問題時,觀眾心中自然填補「無問題」,即破除了老師與觀眾間的牆,尤如秘密學生投入於課室中。在帶給觀眾充分的投入感下,劇情發展再不是一般的說故事式展示,而是一種為觀眾帶來心理效果的劇場體驗,當老師向學生下達種種規則和挑戰,其實亦同時向觀眾投出,甚至可說觀眾亦是實驗對象之一,故本劇得以順暢,需要合乎一定的心理條件法則及進展。實驗開始時以遊戲形式表現,比如快步入課室,正襟危坐保持安靜,明白紀律的威力,並一起合作構成火車,了解集體的好處,引發團體成就感及舒適感,並用限制語言,自然形成上下對立的權威。這一切皆具體地以行動呈現,學生就如觀眾內心投射,直接與課堂同步。

 

權力的力量呈現

 

及後老師更詳細加入規則,建立口號,手勢及共同語言後,觀眾即進入宏觀視野,從學生的行為換式轉換,感受極權組織帶來的威力:對外活動時團體表現高度凝聚及同等同理;對較弱者施援手的一體感;以至組織不可推翻的至高無上。觀眾到此開始冷靜抽離,從網外學生的迷狂以至自願對組織貢獻,即可感受到那種景仰極權的非理性狂熱,學生群群加入建制力量,自我規訓成為權力的推手,觀眾可從第三波力量之可怕,而感到失控與恐懼,甚至對結局產生憂慮。最後一幕,黑板移開,學生自觀眾席領唱走入台上,頓時整個劇場化為禮堂,觀眾化為二百名參與者之一,共同經驗事情發展:熱情膨拜,投影出雪花時感到怪異,而後放出希特拉影片時,大家的情緒失控及堅持叫口號,顯示他們對紀律上癮般的投入及迷戀,種種權力的影響都能成功以群體表演所帶動的力量所呈現。

 

可惜的是,在臨場感十足的表演中,如想令觀眾一再投入,應該提供更直接的敍事表演,但編劇卻選擇利用老去的主角,當說書人憶述事件,其間不斷作為不在場者遊走舞台,並不斷暗示最終將有災難性的大事,如同《雷雨》的方式一樣,會令觀眾預期並能接受最終的悲劇。這種危機預期在劇中似乎過分營造,在尾段時事件只由學生異地擁抱相泣而解決,致令觀眾有預期落空的不滿足感,而最後老年主角與青年主角對話,似乎實為編劇想製造更多的說理空間,亦見多餘。幸而,這亦令觀眾有足夠時間去思考,尤其在前段的體驗後,就能馬上對自己的觀劇反應及情感有所反思,針對規訓,紀律與政治的思考,針對歷史上一件活生生的經典事件,本劇依然是一個上佳的表演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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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語言大學博士生,主修中國美學,《聲韻詩刊》活動助理,香港實踐哲學學會創會成員,演員學員,曾演出《魂迷族》及《水圍深海鯨》,編演《私房浪遊人》、《謊誠記》及《再見潘多拉》,業餘編劇及藝評人,蛀書虫,電影宅,熱系,夢想是寫一套有觀眾的詩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