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3月號 從抗爭到抗疫:我的生活與思考    文章類別
【藝評空間】
在城市中與觀眾擦身而過
2020「澳門城市藝穗節」駐節評論與觀察(下)
文:陳明緯

因為觀賞了《LOOK@YOU》並有後續的討論,我回想著在參與澳門城市藝穗節的過程中,不經意遇到的,與藝穗節擦身而過的人們。

 

發現藝穗節的潛在觀眾  

當我作為城市的他者,一周內密集地觀賞演出,沉浸在藝穗節的氛圍之時,卻發現許多澳門人並不知道、或很晚知道相關資訊。首先,藉由這次的到訪,我與澳門非從事表演藝術產業的朋友見了面,他完全不知道藝穗節的消息,也不曾聽過;在觀賞《LOOK@YOU》時與身邊一名年紀相仿的觀眾聊了幾句,對方是前一天(1/17)在網路上偶然得知藝穗節正在進行,且隔天(1/19)將要結束,剛好這是一場公開的免費演出,亦不需報名,就來看看何謂藝穗節與表演藝術作品。雖然這只顯示了少部分人的情況,但在近年來許多行銷都選擇往網路世界進攻時,經常使用手機、社群軟體的90後本地人卻對「藝穗節」這樣的關鍵字渾然不知,反映了藝穗節的曝光度和在地宣傳的情形相對不足,而這樣的情形也不只發生在年輕族群。

 

  

《衣衣筆寫──記下身邊的生命風景展覽》在沙梨頭圖書館的三樓一隅,由風盒子社區藝術發展協會將過去田野調查所收集到的澳門製衣業的發展與工人的生命史,透過文字、影像、物件、服裝設計等不同媒介呈現,現場亦策劃一張製衣業的記憶地圖,邀請看到的民眾一起完成待補上的製衣廠位置。當我去觀賞展覽時,被其中一本由布縫製而成的手工書所吸引,每一頁都是不同的布料,縫製或印著口述歷史故事,逐頁閱讀了半個小時以上。在一旁的保全阿姨主動與我攀談,詢問我這個展覽的用意與內容,得知與製衣業有關後,她更與我分享自身經驗,原來保全阿姨之前是製衣廠的督導員,經歷過展覽裡所提到的全盛時期,也有許多故事可以談,但她對於這個展覽與藝穗節毫無頭緒,即便她每天都在這裡上班。而我認為這是此次城市藝穗節在實體宣傳與展覽周圍布置的失能,包括路上能見的平面文宣與演出/展覽場地附近的引導都不足。

  

此外,我到路環參與「穗內有萃:路環戲偶及物件劇場節」時,在回程的接駁車上與一對觀賞《故事市集》的母女亦有對談,母親是「滾動傀儡另類劇場」的粉絲,平日即有在關注劇團與相關兒童劇的演出資訊,而此次藝穗節也只了解、觀賞這個演出。劇團有固定粉絲是常見的,因展演作品性質與劇團屬性而有不同族群的受眾。而當劇團作品成為藝穗節整體節目之一,除了劇團獲得政府的補助和行政支援之外,藝穗節也能善用資源,透過集結不同的劇團與藝術家,建立起更完善的橫向連結,使得不同的節目有機會在其他潛在觀眾中露出,進一步讓整體藝穗節的觀眾能達到最大化。

 

讓更多人參與藝穗節  

當藝穗節的概念作為一種指標,我對於參與者有更多的好奇,除了聚焦在觀眾之外,也包括創作者、節目中模糊可見的創作模式,以及在各個非制式場域中展演所可能產生的排他性。

  

首先,遴選機制與邀演模式是否會形成某種對創作的限制?參與澳門城市藝穗節的創作團隊需經過遴選或由官方邀請,這與補助機制的運作有關,但以藝穗(fringe)為名,本意是讓更多不受遴選機制的演出節目有平台,卻反而讓遴選的機制再被設立,且可能存在著某些正確的藝穗作品條件,雖今年有節中節的規劃,讓民間各自的策展人有參與機會,但仍需通過遴選制度,那麼澳門城市藝穗節會不會變成一個「小型」的澳門藝術節,而壓抑了本地還未被見的創作能量,或許藝穗節能思考的是如何為新世代創作者提供表現的機會。

  

再者,當遴選辦法設立時,或多或少亦建立一種創作的「模式」,只要貼上跨國、跨領域的標籤,作品更有機會入選;又或是由官方牽起的合作關係,讓不同的創作者在短時間內,依循著固定的方式來完成新的作品。例如《萬華舞影》的南韓舞者與多媒體、數位元素在兩周內的時間跨入作品中,創作時間緊迫的情況下,作品多以solo片段組成,而當南韓與澳門舞者同時出現在舞台上,身體性的差異明顯可見,又加入影像、球型機器人等技術,雖然「跨」了許多,卻難以視為一個整體性的演出,透過作品較難理解它入選為演出節目的原因,但在其文宣與簡介中,或許可以推測這樣具有特定特質的作品,其背後所透露的是一種被官方/遴選機制所期待的「理想型」作品,而讓想參與藝穗節的團隊往這個方向去提計劃,提前限縮了更多可能。

  

最後,當這些藝穗節的演出發生在城市的不同空間中,我們如何決定誰可以觀看?尤其當演出節目選擇在一個開放空間進行,卻又是售票演出,那麼經過的行人在不影響演出進行的情況下是否擁有觀看的權利?《萬華舞影》在澳門回歸賀禮陳列館旁的穿廊演出,以紅龍圍出了範圍,經過驗票的觀眾才能進入觀眾席,而在演出過程中,兩旁的馬路上依然如日常般,有人散步、慢跑、遛狗,或是上班族正結束工作準備返家,他們被眼前「不日常」的情況所吸引、留步,但馬上就被一旁的工作人員上前關心,說明演出進行中不能在旁圍觀,只得快速離開。

  

於是我腦中想起「全城舞台、處處觀眾、人人藝術家」。

 

誰?剛才經過的那位  

將舞台拓展到城市的每個角落──哪裡都行嗎?

  

讓藝術家成為「地膽」來「搞作」──誰有資格、誰能入選?

  

對我而言,作品的完成除了聚焦在創作者與藝術價值之外,其創作過程、呈現結果與作為一名觀眾的接受度都是重要的,而一個節慶的策展更需從不同參與者的身分與角度去感受其全面性與策展論述,此次以作品、我與不同觀(民)眾的對談和對藝穗節的觀察作為主題書寫,而我持續思考的是,澳門城市藝穗節即將邁入第二十屆,官方如何看待這個節慶,對它的定位為何、如何落實?

  

走在澳門的街道上,我依然享受這座城市帶給我的新奇感與深厚的文化底蘊,每個巷弄間都值得窺探,當然,表演可以就這樣發生了,那麼,真正的觀眾在哪裡呢?或許就是剛才與我擦身而過的那位,只是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罷了。

 

第十九屆澳門城市藝穗節

風盒子社區藝術發展協會《衣衣筆寫──記下我們身邊的生命風景展覽》

地點:沙梨頭圖書館 

 

照片由作者提供

 

作者簡介:第十九屆澳門城市藝穗節駐節評論